那冷意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可沈徹看見了。
他頭一次在蕭硯臉上看見那種表情，那種漠然到近乎冰冷的審視。
那審視只持續了一瞬，見沈徹也並未反應過來的模樣，蕭硯收回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露出笑容道:“陛下的衣裳髒了，換一件吧。”
沈徹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納蘭遙的血，黏膩的觸感在指間粘連，邊緣正在變得乾硬，正如此刻他腦中怎麼都理不明白的思緒。
“納蘭遙死了。”他忽然開口，定定看著蕭硯，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波動。
“陛下覺得可惜嗎？”蕭硯平淡地回應，好像沈徹只是弄壞了件狐裘，或是丟了支筆。
“您若實在喜歡，相似的人西息國還有不少，臣都可以為您尋來。”
沈徹淺色的瞳孔定格在蕭硯臉上，他發現自己有些看不透對方。
眼前這個人，與他所熟知的蕭硯完全是兩幅模樣，從前他最喜愛的眉眼，如今都變得陌生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他輕描淡寫殺掉納蘭遙的時候，雨夜帶人處理掉陳思卿的時候，或者更早？
一股寒意從沈徹後背升起，他問道:“你……為何殺他？”
蕭硯的笑意淡了淡，“並非我要殺他，是他要殺我。”
沈徹當然知道事情不會如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納蘭遙身著黑衣，深夜出現在坤寧宮寢殿，這本就是個不同尋常的訊號。
他猜到蕭硯大機率是出於自衛才對納蘭遙動手，可即便證實了這個猜想，沈重的心情也沒有因此放鬆半分。
“人已經死了，陛下不必再為他費心。”
蕭硯說著，捧起沈徹的臉，溫柔地幫他擦去臉上的血跡。
“已經很晚了。這裡交給下人們清理，今夜陛下便隨臣一同去偏殿歇息吧。”
他靠得太近，近到兩人能感覺到彼此溫熱的呼吸，這原本是沈徹最熟悉的距離，可現在卻讓他感到了無形的壓力。
他往後退了退，避開蕭硯的手，無意間瞥見他手掌上深可見骨的傷痕，動作頓了頓。
“你受傷了。”
蕭硯的手僵在半空，過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收回去，“納蘭遙深夜行刺，若非臣應對及時，如今躺在這裡的屍體，便該換成臣了。”
這時太醫才匆匆趕到，為蕭硯看了傷。傷口太深，傷及經脈，養傷時需要萬分小心。
遇到這種情況，以往沈徹是一定要親自替蕭硯上藥的。可今晚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心裡亂得很，便對太醫道:“好生為君後上藥。”
蕭硯聞言，冷冷收回手，聲音也是冷的，“不必勞煩太醫，臣可以自己來。”
沈徹皺起眉頭:“傷在右手，你怎……”
他說到一半就停住了。蕭硯的神色雖然平靜，卻帶著種不容置喙的強硬。沈徹看出了其中的意思，如果自己不親自為他上藥包紮，那麼這隻手就算殘廢了也無所謂。
沈徹知道他骨子裡有多執拗，自然不可能真的跟他死犟到底，輕嘆一聲，走過去拿起藥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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