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徹不明白，他為何硬撐到五個月都不用解藥，利用這一胎爭寵害人，難道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
或者說……他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一個微妙的念頭從沈徹腦中閃過，他開口問道：“孕子丹的解藥是什麼？”
太醫令摸著鬍子回想：“無非是一些疏通經脈，活血化瘀的藥物，像是麝香、紅花之類。此類藥物有孕之人萬萬碰不得，卻能排解孕子丹滯留在人體內的毒性。”
沈徹想起來，上次金燦給自己下藥之後，被罰禁足三月，不僅身邊伺候的宮女太監換了一批，棲鸞宮內上上下下也都仔細搜查過，但凡沾點藥性的物件，都被內務府收走了。
金燦再想要解藥，只能派人去太醫院開方子。可君後早就下了死命令，金選侍有孕，身體孱弱，無論何種緣由，絕不允許太醫院開出任何有損胎氣的藥物，違者立斬。
在這樣的情況下，金燦哪怕想服用解藥，也根本碰不到藥材，不僅如此，他還必須每天喝一碗安胎藥，由內務府的掌事姑姑盯著，少喝一口都不行。
天長日久，孕子丹的毒性在他身體裡累積到了格外嚴重的地步，將他的身體徹底拖垮，連最後的偽裝都維持不下去了。
“金選侍虛弱至此，怎麼沒人來稟報朕？”沈徹沈聲道。
“陛下恕罪！”伺候金燦的宮人們慌忙跪下回話，“是君後殿下說……陛下將主子這一胎全權交由殿下負責，任何事務只需向殿下回稟即可，絕非奴才們有意隱瞞！”
見沈徹面色發沈，福瑞小心翼翼道:“陛下，要不然……奴才現在就去坤寧宮一趟，將殿下請過來？”
沈徹抬手:“不用。”
他是想給金燦一點教訓，假孕爭寵本就是重罪，何況金燦還直接將算盤打到他身上，陷害旁人不成，便要拉他來背黑鍋，他對此很不滿意。
可在此之前，他想過最嚴重的懲罰不過是禁足降位，連打入冷宮也只是想想便放棄了。
金燦固然有錯，試圖用假孕小產的方法爭寵暗害，可他沒有成功，整件事情裡受到傷害最大的人是他自己。假孕對身體的虧損極大，他日漸消瘦情緒低落，沈徹都看在眼裡。
罰他禁足，一是為了確保他無法接觸到旁人，走完孕子丹的流程自然小產，誰也不會成為他轉嫁責任的倒黴蛋；二是讓他靜思已過，在自己宮裡好好調養，消化數月以來緊繃的情緒。
他進宮沒多久，又討人喜歡，沈徹不想只因為這一件事就徹底放棄他。
別的不說，他那個京城首富的爹，隔三差五就往宮裡送東西，銀子流水般地花出去，沈徹多少得給他些體面。
可他沒想到蕭硯只用禁足這一條便賭死了金燦所有退路，讓他既無法排解孕子丹的藥性，也無法向任何人求助，幾乎將他的生死全然掌握在手中。
要碾死他，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若他再狠心些，沈徹今日見到的便會是金燦的屍體。不過他現在這副模樣，與屍體也沒有多大差別了。
沈徹嘆了口氣，阿硯這樣做……大概有他自己的理由吧。
他沒有主動去找蕭硯問話。金燦流產的訊息已經傳開，自己前腳踏進棲鸞宮，蕭硯後腳就該知道了，自會來找他解釋清楚。
畢竟是個得寵的嬪妃，好好一個人弄成這個樣子，總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緣由。
可他等了好幾天，也沒等到蕭硯的隻言片語，反而又有幾名嬪妃接連獲罪，禁足的禁足，進冷宮的進冷宮，後宮查案效率比大理寺還高。
次數多了，沈徹甚至能摸出一些規律，但凡他在哪個嬪妃宮裡留宿，最多不過三天，那個人便會因為各種緣故獲罪受罰。宮規如同一張正在慢慢收攏的網，網眼越收越緊。
水至清則無魚，能在後宮安穩度日的人，手裡沒幾個是乾淨的。真鐵了心要徹查，一鏟子下去，不知能挖出多少陳年舊賬，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從前上位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輕拿輕放，彼此相安無事，宮裡能維持平穩和睦的格局，眾人的日子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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