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夜禁錮的煎熬、輪椅之上的卑微無助、臨死前的掙扎悔恨,每一寸痛楚都真實刻骨,牢牢刻在他記憶深處,每每回想起來,都忍不住渾身顫抖,心底寒意叢生。
可在深重的怨恨之下,愛意同樣灼熱不息。
孰對孰錯,孰欠孰償,早已算不清了。沈徹已經精疲力盡,現在迫切地只想解開兩人之間的所有誤解,然後靠在蕭硯身邊沈沈地睡上一覺。
睡醒之後,不論對方想要重修舊好,或是清償舊怨,他都願意奉陪到底。
他們對彼此的傷害數也數不清,多這一回糾葛也不算多。可他們真心相待、安穩相守的歲月太少太少,讓他連一秒鐘的相伴時光也捨不得再錯過。
回去吧。
內心深處的聲音無比清晰。
哪怕一次也好,他們總該掙脫命運的捉弄,擁有一段不那麼糟糕、不那麼支離破碎的結局。
他推開系統,點開了【讀檔】介面,唯一能讀取的畫面停留在光影搖曳的池水中,是他跳湖離開時的畫面。
系統再次出聲:“最終任務……”
“滾。”
沈徹破天荒地爆了句粗口,眼底是破釜沈舟的決絕。
他早已徹底厭倦被操控、被安排的人生,此次離開系統空間之後,不論前路如何,是愛是恨,他都要自己做主,再也不會與系統產生任何瓜葛。
他義無反顧地按下了讀檔鍵。
系統空間開始崩散,無數空間碎片化作資料流失重組,眼前的畫面一點點消失。
似乎只是一個晃神的時間,他眼中的景象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萬年不變的死寂的白色,化作黑暗中被微弱的月光隱隱照亮的帳頂。
是他的寢宮。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自己曾經在這裡發生過的無數慘劇,那些畫面像碎掉的瓷器一樣扎進他的意識裡,每一幕都歷歷分明,像是發生在昨天。
他動了動喉嚨,將那些不相干的記憶撇開,深呼吸了幾次,才艱難地坐了起來,環視四周。
乾清宮裡的一切與他走的時候沒有多少分別,如今正是夜晚,殿內沒有點燈,寂靜黑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能讓他勉強視物。
有些奇怪,他存檔的時間點分明是在千鯉池中,讀檔迴歸,也應該回到千鯉池才對,怎會直接出現在寢宮?是阿硯將他救回來了?
地點不對,時間也不對,腦中閃過亂七八糟的念頭,最後都化作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艱難地呼吸著,可吸入肺腑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熱氣,乾燥冰冷,順著氣管滑下去,貼著他的胸腔內壁慢慢蔓延開。
他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胳膊,指節扣著手臂的皮肉不斷收緊,牙關止不住地打顫,無法控制地發出咯咯聲。
好冷……
眼下正是初秋,眼下正是初秋,晝暖夜涼,可氣溫遠遠不到讓人凍得發抖的程度,他身上蓋著厚厚的被褥,可那股寒氣像是從皮膚底下自己長出來的,貼著骨頭縫往深處鑽,凍得他嘴唇都開始泛白。
異樣的寒意似曾相識,他以前似乎也經歷過。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他腦中那團霧濛濛的、什麼都覺得不真實的狀態裡,只有一個念頭格外清楚——他要見蕭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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