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八點，河畔凶宅的院裡。
我把貢品在院裡擺好——一碗白米飯，三炷香，一碟點心，還有一杯酒。按我爺手記上說的，超度怨魂，先敬一杯，跟它打個招呼。
槐樹下，那藍衫女人還站著。
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從三十年前，就沒換過姿勢。
我端起那杯酒，對著槐樹，潑在地上。
“翠蘭，”我說，“我知道你的事。三十年前，趙客商害了你，屍骨埋在院裡，冤魂困了三十年。今天，我來幫你。”
風裡，那藍衫女人的頭髮，動了動。
“我把你的屍骨起出來，遷個好地方葬了，再超度你。你安心走。”我說，“你的冤，我替你記著。害你的人，我幫你查。”
槐樹下，傳來一聲極低的嗚咽。
像是女人哭，又像是風吹過空屋。
我正要拎鍬，那嗚咽聲，停了。
“林家的……先生。”一個極輕的聲音，從槐樹下飄出來，像是隔著一層水，“我等你，等了三十年了。”
我腳步一頓。
那藍衫女人，還是低著頭，可那聲音，清清楚楚，是活人的聲兒。
“你認得我爺？”
“認得。”那聲音說，“老林先生，當年給我看過香。他說我命裡有一劫，讓我離開趙客商。我沒聽。”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滋味：
“我貪啊。我貪他那點錢，貪他那張臉。老林先生勸我，我不聽。”
“後來，我就死在了這院裡。”
我蹲在槐樹下，看著那低著頭的身影，沉默了一會兒。
“你後悔不？”我問。
“後悔。”那聲音說，“可後悔，也晚了。”
“行，那我動手了。”我拎起鐵鍬，朝槐樹根下走。
孫老闆站在院門口，腿肚子首打顫：“小、小林先生，真、真挖啊？”
“挖。”我說，“你過來，幫我打著手電。”
“我、我不過去！”
“你不來，兩千塊我可就不賺了。”我說，“你自己看著辦。”
孫老闆咬咬牙，舉著手電，哆哆嗦嗦地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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