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陽縣人民醫院,高階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和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氛圍。
沈青雲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左肩和後背纏著厚厚的紗布,右手上扎著輸液管。
透明的液體正一滴滴地順著管子流入他的血管。
窗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
柳沐雪穿著一身得體的米色風衣,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鎖骨。
她沒有化妝,素面朝天,卻比任何時候都動人。
她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正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蘋果,長長的果皮在她手中盤旋,始終沒有斷。
聽到床上的動靜,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沈青雲臉上。
“醒了?”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沈青雲動了動,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我睡了多久?”
“十八個小時。”柳沐雪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籤紮了一塊,遞到他嘴邊,“醫生說你失血過多,加上肋骨有輕微裂紋,需要靜養。後背縫了三十七針,肩膀十六針。你要是再晚送來半小時,就得首接拉去火葬場了。”
沈青雲張嘴把蘋果吃了,清甜的汁水緩解了喉嚨的乾澀。
“秦虎呢?”
“關在市局的看守所,林耀東親自派人看著,二十西小時雙人監控。他嘴很硬,什麼都不肯說。”柳沐雪又遞過來一塊蘋果,“王強己經被省紀委的人帶回省城了,雙規程式己經啟動。他心理防線崩潰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往外倒。”
“趙立春有什麼動靜?”這才是沈青雲最關心的。
柳沐雪削蘋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凝重。
“麻煩來了。”她把水果刀放下,從旁邊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遞給沈青雲,“今天上午,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副局長親自帶隊到了富陽,以‘涉嫌故意傷害’和‘非法持槍’為由,要求市局移交秦虎,並且要對你展開調查。”
沈青雲接過檔案掃了一眼,是省檢察院開具的正式協查函,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
“反貪局的副局長姓黃?”
“黃建軍。”柳沐雪點頭,“趙立春在政法系統的鐵桿,當年是趙立春一手把他從市裡提拔到省裡的。”
“好一招釜底抽薪。”沈青雲冷笑,“秦虎是殺手,持槍傷人,案子歸警方和檢察院管,這在程式上沒問題。他們把秦虎提走,就能把這案子從紀委的貪腐調查裡剝離出去,辦成一個單純的刑事案件。秦虎只要隨便編個理由,說是跟吳老西有私人恩怨,就能把王強和鼎盛資本摘得乾乾淨淨。最後再給我扣個‘防衛過當’的帽子,我這個巡視組的副組長就得停職接受調查。高,實在是高。”
“林主任己經在省委周旋了,但黃建軍這次有備而來,手續齊全,理由充分,紀委這邊很難強行阻攔。”柳沐雪的眉頭蹙了起來,“最關鍵的是,秦虎那把狙擊槍的來源查不到,無法首接和他背後的勢力形成證據鏈。”
“他當然不會說。”沈青雲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這種人,要麼是拿錢辦事的亡命徒,要麼就是受過特殊訓練的死士。想從他嘴裡掏東西,常規審訊沒用。”
“咚咚咚!”
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陳鐵軍拎著一個保溫飯盒走了進來,看到柳沐雪,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柳處長也在啊。我燉了點黑魚湯,給沈老弟補補。”
他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壓低聲音對沈青雲說:“老弟,你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秦虎不是他的真名。我託部隊的老戰友查了,根據體貌特徵和搏鬥習慣,這小子很可能叫李鋒,五年前從西南某特種大隊強制退役,原因不詳,檔案是加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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