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懷瑾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眉頭緊鎖著，手裡拿著一張紙，邊走邊看。走到大廳的時候，他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林初然身上的楊見微。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眉頭緊緊皺著，眼睛閉著，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林初然身上。她的手還扶著腰，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顏懷瑾的心猛地一沉。
他幾乎是跑過去的。大衣的下襬隨著步伐翻飛，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楊見微面前，二話不說，伸手就把她攔腰抱了起來。
“去醫院。”他的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楊見微被他抱起來的瞬間，腰上的痛感像炸了一樣，她忍不住痛撥出聲，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領。
“等等。”
程敘白從走廊那邊快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個民警，手裡扛著一副摺疊擔架。程敘白伸手攔住了顏懷瑾。
“微微的腰受傷了，不能抱。”程敘白的聲音很冷靜，但眼神很銳利，“這樣抱會加重傷勢，必須放擔架上。我己經叫了120，馬上就到。”
顏懷瑾的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楊見微，她的臉皺成一團，額頭上全是汗，牙齒咬著下唇，顯然在強忍疼痛。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然後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把楊見微輕輕放在旁邊展開的擔架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楊見微靠在擔架上，大口喘著氣。剛才那一下，疼得她眼前發黑，現在緩過來一點，還是覺得腰上像是被人用刀在割。
顏懷瑾首起身，看了看西周。大廳裡暖氣不算足，楊見微躺在那裡，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冷的。她的大衣敞開著，裡面的毛衣很薄，根本擋不住冬天的寒氣。擔架上只有一層薄薄的墊子，隔著墊子都能感覺到地面透上來的涼意。
他轉身走到服務檯，跟值班民警說了幾句什麼。民警點點頭，從後面的櫃子裡拿出一床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是所裡備著給夜間值班人員用的。顏懷瑾接過來，道了聲謝，走回楊見微身邊。
他把被子展開，小心翼翼地蓋在楊見微身上。被子帶著櫃子裡存放久了的那種乾燥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樟腦丸氣息，但很暖。
顏懷瑾把被角掖好，動作很輕，生怕碰疼她。被角塞到她肩膀下面的時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臉頰，冰涼的，他的手頓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別凍著。”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楊見微抬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只是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120來得比預想的快。不到十分鐘，救護車的鳴笛聲就由遠及近，在派出所門口停下。兩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進來，動作麻利地把楊見微從臨時擔架挪到救護車上，固定好，又給她量了血壓，問了幾個問題。
“腰部扭傷，需要到院裡做進一步檢查。”醫護人員一邊說一邊記錄，“家屬跟著一起去。”
程敘白和林初然對視一眼，程敘白說，“我跟著去。初然你回去吧，這邊的事情你也累了一天了。”
“我也去。”顏懷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程敘白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算是默認了。
擔架被抬了出去。楊見微躺在上面，看著頭頂派出所的白熾燈一盞一盞地後退，然後是灰濛濛的夜空，然後是救護車慘白的車頂。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風。醫護人員給她蓋上了另一床被子，又測了一次脈搏。
救護車啟動了，警笛聲劃破冬夜的寂靜。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面，車身微微顛簸，每顛一下，楊見微的腰就疼一下。她咬著牙，不吭聲，手緊緊攥著擔架兩側的扶手。
車廂裡亮著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照著雪白的牆壁和金屬器械。氧氣罐發出嘶嘶的聲響，混著監護儀滴滴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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