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裡,產科主治醫師陳老師己經全副武裝,帶著無菌手套站在床旁。
她是唐棠的帶教老師,也是楊見微在這個醫院最熟悉的老師之一。
她曾手把手教過楊見微如何觸診胎位,如何書寫產科病歷。
此刻,她正在檢查楊見微的狀態。
“面部肌肉瞬間緊繃,瞳孔微微抽搐史明確,血壓極高,結合孕29周初產,突發意識障礙,體溫39.2℃,高度懷疑重度子癇前期進展為子癇,同時合併宮內感染可能。立即啟動子癇搶救流程。”
陳老師的聲音沉穩冷靜,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能聽出那份緊繃的壓迫感,“建立第二條靜脈通路,硫酸鎂負荷劑量靜推。”
“注意推注速度,緩慢推,觀察呼吸和膝跳反射,防止鎂離子中毒。同時準備氣管插管,通知手術室、麻醉科、NICU,立刻啟動緊急剖宮產綠色通道!送手術室!”
搶救室裡頓時一片忙碌。
護士撕開無菌包,金屬器械在彎盤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唐棠親自將硫酸鎂緩緩推入靜脈,視線死死盯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
心電監護髮出急促的報警聲,血壓袖帶每隔兩分鐘自動充氣一次,螢幕上的數字讓人心驚肉跳:
165/105
160/100
168/108
高熱的體溫讓楊見微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但她的西肢卻在不受控制地發抖,那是一種中樞神經系統在子癇發作和感染毒素雙重刺激下的劇烈反應。
“注意她的血氧,指氧掉到91%了!”急診護士提醒道。
“抬高床頭,面罩給氧,保持氣道通暢。”陳老師頭也不抬,“唐棠,你過來幫我固定她的頭,準備插管。”
唐棠死死咬著下唇,機械性地走到床旁,雙手穩穩地托住楊見微的下頜。
她的手指觸碰到楊見微滾燙的皮膚,那裡曾經是溫熱的,笑起來會微微上揚的嘴角此刻卻因為肌肉痙攣而有些扭曲。
唐棠緊緊抓著楊見微冰涼的手,在她的耳邊低聲呼喊:“見微,你聽到沒有?我是唐棠!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們都在,你別怕……”
可楊見微依舊毫無反應,只在呼吸機的輔助下,胸廓微弱地起伏著。
監護儀上那根血氧飽和度的波形,像一根隨時可能拉斷的細線。唐棠覺得自己的心被揉碎了一般疼,但她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她必須換上洗手衣,站在手術檯邊,把這位朝夕相處的同事,從深淵裡拉回來。
急診搶救室的平車首接推入了手術室,沿途的走廊裡,護士提前清空了所有的障礙,只留下輪子摩擦地面的沉悶聲和一群人急促的腳步聲。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每一個環節都在以秒計算。
進入手術室前,陳老師停了一下,轉頭看向唐棠。
她看得出唐棠的手在抖,聲音也帶著一絲顫:“唐棠,你能上嗎?如果不行,現在就換人,我能讓二線來。”
唐棠深吸了一口氣,把最後一點眼淚硬生生逼回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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