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間裡,所有的儀器都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無影燈的光亮白得刺目,空氣中瀰漫著碘伏和消毒液混合的冰冷味道。
空調系統持續送風,將室溫維持在適合手術的二十西五度,但手術檯周圍的每一個人,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麻醉科的值班醫師是楊見微曾經的帶教老師——趙醫生。
他是個中年男人,平日裡總是笑呵呵的。但科室裡誰被患者罵了他都會打圓場,最是護短。
當看到推入手術室的病人是楊見微時,他正在抽藥的手猛地頓了一下,安瓿瓶差點從指尖滑落。
他深深地看了躺在床上的女孩一眼,那是他帶過的學生,曾在麻醉科輪轉時,跟著他學了整整兩個月的動脈穿刺和氣道管理。
他隨後深吸一口氣,壓下鼻腔裡湧上的酸澀,對身邊的護士點了點頭,聲音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色彩:“全麻誘導,快速氣管插管。子癇患者,血壓波動大,注意維持生命體徵平穩,密切監測氣道壓力。推藥前確認血容量,防止血壓驟降。準備血管活性藥物,隨時泵入。”
他沒有多問一句,但這一個停頓的瞬間,所有人都讀懂了那份沉重。
他們不需要交流,他們都是同一所醫院的醫生,哪怕是實習生、規培生,也是他們朝夕相處、手把手帶過的學生、後輩。
今天,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陌生的病人,而是他們的同事、他們的戰友。
唐棠換上洗手衣,戴好無菌手套,站在了陳老師的對面。
手術室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除了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以及麻醉機呼吸的聲響,沒有任何人說話。
陳老師伸出手,器械護士精準地將手術刀拍在她的掌心。
“切開。逐層分離腹壁。”
止血鉗傳遞的聲音清脆而密集。
所有人都在進行著極限的腦力與體力衝刺,每一個眼神的交匯,每一次器械的傳遞,都默契得如同一個人。
這種安靜,比任何驚心動魄的吶喊都要來得猛烈。
每個人都在心底拼命地祈禱,他們要把這位朝夕相處的同事,和她那還未來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從懸崖邊緣拉回來。
當胎兒被托出子宮的那一瞬間,沒有第一聲啼哭。
那個只有兩斤半左右的小生命,全身青紫,皮膚薄得像一層半透明的膠凍,西肢瘦骨嶙峋,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小小的手指蜷縮在一起,像是在風雪中尋找最後的溫暖。
在一旁嚴陣以待的NICU團隊立刻接手。
兒科醫生用早己準備好的保溫薄膜將嬰兒裹住,迅速放到預熱好的輻射臺上。
“清理呼吸道!氣管插管!正壓通氣!”NICU醫生的指令冷靜而快速。
經過令人窒息的漫長几分鐘,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小貓嗚咽般的啼哭,終於打破了手術室的死寂。
唐棠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溢了出來,她努力地眨著眼,把淚水逼回去。
“子宮收縮乏力,出血!”陳老師的聲音驟然變得嚴厲,“出血量快速增加,通知血庫送血,卡前列素氨丁三醇宮體注射,雙手按摩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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