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覺得蒙著頭悶得慌，想把外套掀開，身體卻動不了。就跟鬼壓床似的，意識清醒，手腳不聽使喚。
然後他就看見那片白了。
不是那種正常的白。是那種霧濛濛的、沒有邊界的白，像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層硫酸紙。他使勁眨眼，白沒消失，反而越來越亮。
“你醒了？”
一個聲音響起來。女聲，還挺好聽的，就是有點飄，像隔著水聽人說話。
陳念想說話，嘴張不開。
“你能不能給我塊糖？”
那個聲音又說了，語氣還挺自然的，好像在和熟人聊天。
陳念心裡想：誰啊？糖？半夜三更要糖？
他努力睜眼，白霧慢慢散開一點，隱約看見一個人影。白裙子，長頭髮，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不清楚臉。
“我沒糖。”他總算能出聲了，聲音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山洞裡傳出來。
“那你下樓買。”白影說。
“半夜了，哪買？”陳念說完覺得不對，這是在夢裡啊，他幹嘛跟一個夢裡的影子認真討論買糖的事？
白影好像想了想，又開口：“那你請我吃肉夾饃也行，城牆根那家，要肥瘦的。”
“你誰啊？”
“你管我是誰，給不給？”
陳念覺得這個夢挺莫名其妙的。他夢見被追著跑，被妖怪吃，被考試，都正常。夢見一個說人話要肉夾饃的影子，這還真是頭一回。
“我沒錢。”他瞎扯。
“你騙鬼呢。”白影說。
陳念愣了一下。騙鬼？這詞用得。
他還想說什麼，白影突然往他這邊飄了一步。真的是飄，腳沒著地，裙子下襬晃悠悠的。
“你是不是怕我？”白影問。
“誰怕了？”陳念嘴硬。
“那你抖什麼？”
陳念低頭一看，自己手確實在抖，抖得還挺明顯。他想控制，管不住。
白影又往前飄了一步，離他不到兩米了。陳念這下看清了，是個姑娘，看著二十出頭，五官挺正的，就是皮膚白得不正常，不像活人的那種白。頭髮披著，白裙子舊舊的，像放了很久那種舊。
她歪頭看他，嘴角帶點笑，笑得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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