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這一晚上沒怎麼閤眼。
他就趴在櫃檯上，腦袋枕著胳膊，每隔幾分鐘就抬頭看一眼店裡。燈全開著，小夜燈、檯燈、連門口那盞平時不用的白熾燈都開了，照得念安閣跟大白天似的。
手機上的時間從兩點爬到西點多，外面天還是黑的。老城夜裡安靜，偶爾有貓叫，不知哪隻野貓在巷子裡打架，叫得滲人。
快五點的時候他實在撐不住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他想就眯一小會兒，就一分鐘。
然後他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光從捲簾門上面的縫隙鑽進來，在地上拉了一道亮線。
陳念抬起頭，脖子酸得不行，枕著胳膊睡覺的下場就是整個右臂發麻，像不是自己的了。他甩了甩手，麻嗖嗖的，跟針扎似的。
店裡還是那樣。香燭，紙元寶，舊木盒，一切正常。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頭咔咔響，二十六歲的身體活像六十歲的。
“活著。”他自言自語，聲音又啞又悶。
捲簾門拉起來，外面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巷子裡早點鋪的油煙味和城牆根泥土的潮氣。隔壁老王家的包子鋪己經開火了，蒸汽從視窗冒出來。
陳念出去買了兩個包子，一碗豆漿，蹲在店門口吃。包子是豬肉大蔥的，豆漿有點燙，他吸溜吸溜地喝。
白天他就不怕了。陽光照著，街上有人走動，什麼妖魔鬼怪都得靠邊站。
吃完包子，他回店裡收拾了一下昨晚的爛攤子。茶缸子倒了，水漬還留在櫃檯上，他拿抹布擦了。斷掉的香燭丟進垃圾桶。銅鏡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鏡面照出他自己的臉，眼眶發黑，一看就沒睡好。
他把銅鏡翻過去扣在櫃檯上，眼不見為淨。
白天照常營業。不對，他這店就沒營過什麼業。一上午就來了一個人，一個老大爺進來問了問紙錢的價格，嫌貴，走了。
陳念無所謂，躺在躺椅上補覺。這一覺睡得挺沉，連夢都沒做。
下午兩點多，他被手機訊息震醒了。是隔壁包子鋪老王發來的微信，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老王老婆回孃家了，老王懶得做飯。
陳念回了個“行”，然後繼續躺著發呆。
他差點就把昨晚的事忘了。人就是這樣，白天一忙一亂，什麼怪事都想不起來。
但是到了傍晚，太陽開始往下落，光線變暗，那點心慌又慢慢爬上來了。
他看了看角落裡那個木盒，蓋子還搭著，沒有異樣。
“今晚我把你鎖櫃子裡。”他對著木盒說了一句。
木盒沒反應。
天黑得比想象中快。七點多，巷子裡的路燈亮了，昏黃的，照不遠。陳念鎖了店門，跟老王去巷口的小館子吃了頓飯，喝了瓶啤酒，聊了些有的沒的。老王說他兒子今年高考，成績不上不下，愁人。陳念就聽著，偶爾嗯兩聲。
吃完飯回來己經快九點了。
他開啟店門，開燈，坐下，開始覺得不對勁。
櫃檯上的銅鏡被人翻過來了。他記得很清楚，早上他把銅鏡扣著放的，現在鏡面朝上，正對著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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