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這一覺睡得不太踏實。
不是做噩夢，就是睡不沉，迷迷糊糊的，一會兒醒一會兒又睡過去。每次睜眼，都能看見櫃檯上那個白影子還坐著，有時候在玩紙元寶，有時候在盯著牆上的鐘看。
有一次他睜眼，白靈正飄在他正上方，低頭看他。
兩人對視了一秒。
“你幹嘛？”陳念嗓子啞。
“沒幹嘛。看你睡沒睡著。”
“我睡著了你就不看了？”
白靈想了想：“看還是要看的，萬一你死了呢。”
陳念閉上眼，不想跟她說了。
天亮的時候，他醒來發現白靈不在櫃檯上。愣了一下，轉頭看牆角那個木盒，蓋子蓋著，安安靜靜。
他走過去把盒子開啟，白靈蜷在裡面，縮成一團，閉著眼。聽著像在睡覺，但鬼用睡覺嗎？他搞不懂。
蓋子一開，白靈睜開眼，看他一眼。
“幹嘛，大清早的。”
“你怎麼回去了？”
“外面太亮了。鬼不能曬太久的日光，會散。你連這都不知道？”
陳念確實不知道。
他把蓋子重新蓋上，沒蓋嚴，留了一條縫。
白天白靈不出來，店裡就他一個人。他照常開門，照常沒生意，照常發呆。但今天他沒法像以前那樣心安理得地擺爛了，腦子裡一首在轉。
外公是被害死的。這個念頭像根刺，紮在那兒，拔不掉。
他坐在櫃檯後面，把那本手記拿出來，認認真真地看。之前他翻過，就是隨便看看，覺得外公寫字太潦草，懶得細讀。今天不一樣了。
手記分兩部分。前半部分是一些日常記錄，誰家辦喪事找外公幫忙，哪條巷子出了怪事，外公去處理了，回來記一筆。字跡歪歪扭扭，錯別字不少，有時候還在旁邊畫個表情，圓圈代表笑臉，叉代表不爽。
有一頁寫著：“今天處理了書院門那個鬧鬼的廁所，其實不是鬼，是下水道堵了。白跑一趟。以後先看現場再動手。”
陳念看到這兒嘴角抽了一下。
後半部分就是正經的術法了。符咒的畫法，口訣的念法，各種陰靈的分類和應對方法。有些內容他看不太懂，什麼“引氣”“踏罡步鬥”“五雷正法”，跟他之前想象的那種道士畫風差不多。
外公在每一頁都寫了批註。不是那種嚴肅的註解，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在跟自己嘮嗑。
“畫符之前先洗手，不然符紙容易起毛。別問我怎麼知道的，有一次我沒洗，符紙自己著了。”
“唸咒的時候別打嗝。打嗝會斷氣。斷氣了咒就不靈了。別笑，真事兒。”
“遇到難纏的陰靈，先問它要不要吃東西。大部分陰靈就是饞。給點供品就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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