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鐲埋下去的第二天，陳念又去了一趟城西荒地。
不是他不放心，是想確認一下那個土包還在不在。城裡搞開發，萬一哪天一剷車過來把地推了，宋秀蘭又得挪地方。他站在地頭上看了一眼，土包還在，銀簪子還在，鐲子壓的石頭也沒被人動過。
風比昨天小了些，吹過來軟綿綿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青草味。他蹲下來把歪了的簪子扶正，又把石頭往鐲子那邊攏了攏。
“行了，你待好。我走了。”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大概十幾步，身後忽然起了一陣小風，從土包那邊捲過來，擦著他的腳後跟過去了。不冷，就是那種軟軟的風，像有人在他背後輕輕推了一下。
他沒回頭。白靈飄在他旁邊，回頭看了一眼。
“她聽見了。”白靈說。
“聽見什麼？”
“你說‘你待好’。”
陳念沒接話，繼續走。白靈也不說了。
回到念安閣，店門口蹲著三個小鬼。阿吉在最前面，小豆和圓子躲在後面，表情有點怪，不是平時那種嬉皮笑臉，是那種“我有事要跟你說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表情。
“怎麼了？”陳念問。
阿吉站起來，飄到他面前。
“你昨天埋人的那個地方，我們去看過了。”
陳念愣了一下。他昨天去埋鐲子的時候沒帶阿吉，也沒告訴任何人。這三個小鬼怎麼知道的？
“你走了之後，那個土包上面亮了。不是火，是光，很淡的白光，像月亮照在上面。過了一會兒就滅了。”阿吉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像平時那樣咋咋呼呼的。
陳念看了看白靈。白靈想了想說：“那是入土為安之後魂真正散開的表現。宋秀蘭之前魂己經散了，但還有一些碎片留在骨頭和遺物裡。你把她安葬了，對她說那句話，那些碎片也化開了。”
“那就是徹底沒了？”
白靈點頭：“徹底沒了。不用再哭了。”
陳念走進店裡，招財還躺在躺椅上，眯著眼，尾巴一甩一甩的。他坐下來，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會兒，沒什麼訊息。把抽屜開啟，看了看裡面那些東西：空白書、銅鏡碎片、墨靈的畫收在角落。這些東西都還在，但宋秀蘭的鐲子和信他己經送走了。
他翻開手記，把宋秀蘭的事簡單記了一下。名字，年代，死因，處理方式。寫到“溫情超度”西個字的時候筆停了一下。
溫情。他想了想，自己也沒做什麼溫情的事。就是把骨頭埋了，說了句話。但白靈說那就算超度了，不是所有超度都要念經做法，有時候一句話就夠了。
晚上他去了周老道那兒。老頭今天沒在院子裡，在屋裡坐著，面前擺了一碟花生米，一杯酒。看見陳念進來，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坐。喝不喝？”
“不喝。”陳念坐下來，自己倒了杯水。
他把宋秀蘭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老頭聽完，嚼了一顆花生米，嚼得很慢。
“你做得可以。那個姑娘沒受什麼苦太久，她死在牆裡的時候可能很快就沒了，不是慢慢熬的。所以她留下的執念不重，就是哭聲。你把她葬了，她就不哭了。”
“那她的家人呢？她父親寫的那封信，催她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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