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最近老覺得陳念練得不夠。
她說你得實戰，不能老是躲在店裡畫符唸咒，真遇到事了光會畫符管什麼用。陳念說我不是處理了墨靈和那個老頭的魂嗎。白靈說那都不算，墨靈不害人，老頭的魂是自己走的，你連手都沒出。
“今晚去鐘鼓樓那邊轉轉。”白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容商量，像老師佈置作業。
“大晚上的去那邊幹嘛？”陳念坐在塑膠凳子上，腿被招財壓著，懶得動。
“練膽。那邊夜裡遊魂多，你去看看，學著分辨不同型別的陰靈。周老道不是教你辨靈了嗎，光看圖片有什麼用。”
陳念想說“我膽不小”，但話到嘴邊自己都覺得假。他確實膽子不大，從小就這樣。小時候外公帶他去墳地，他還沒到地方就開始哭。後來外公就不帶他去了。
但現在是成年人了，二十三了，再縮著說不過去。
晚上九點多，他把店門關了，拿上手電筒，兜裡揣了幾張符，一張能用的都沒有——他畫的那幾張半成品白靈說“用了也是白用”。但帶著心裡踏實。
招財本來躺在躺椅上，看見他要出門，跳下來跟到門口。陳念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你別去了，看店。”
招財看了他一眼，轉身回去了。白靈飄在他旁邊，兩個人在巷子裡往鐘鼓樓方向走。
鐘鼓樓在城中心，從念安閣走過去大概二十分鐘。白天那邊人多，遊客圍著鐘樓拍照，電動車腳踏車亂竄。晚上不一樣，廣場上沒什麼人，路燈照著鐘樓的底座，上面的樓閣黑黢黢的，輪廓像剪紙貼在天上。
鼓樓在它西邊，兩座樓隔著廣場對望。白天看著挺氣派，晚上看著有點陰。
陳念站在廣場邊上的臺階上，仰頭看了看鐘樓。風從樓頂吹下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氣味，像老木頭和灰塵混在一起。
“哪有什麼遊魂？”他左右看了看，廣場上空蕩蕩的，就遠處有個保安亭亮著燈。
“你別用眼睛看，用感覺。”白靈飄到他前面，“你身體裡有擺渡人的血脈，陰靈靠近你，你會感覺到涼。不是吹風那種涼，是從骨頭裡往外冒的那種。”
陳念閉著眼試了一下。沒感覺。睜開眼，還是什麼都沒有。
白靈嘆了口氣，飄到鐘樓底下的門洞那邊。門洞黑漆漆的，白天有人賣票進去參觀，晚上鎖著門。白靈在門洞口停了一下，回頭看陳念。
“這邊有東西。你過來。”
陳念走過去，離門洞還有幾米的時候，腳步停了。他感覺到了。不是看見的，是後背突然一緊，像有人在盯著他看。那個門洞裡面的黑暗不對勁，比正常的黑更濃，像固體一樣堵在那兒。
“什麼東西？”他壓低聲音。
“一隻遊魂。不知道死了多久，就在這一帶轉悠。不害人，就是迷路了。”
白靈飄進門洞，陳念跟過去。手電筒的光照進去，光柱被黑暗吃掉了一大截，只能照到兩三米遠的地方。門洞很深，兩邊是磚牆，地上有灰。
然後他看見了。
牆角蹲著一個人影。不，不是蹲著，是縮著，把自己團成一個球，靠著牆根。身上穿的衣服看不清顏色，灰撲撲的，頭髮很長，遮著臉。整個人是半透明的，但在這個黑暗裡反而看得很清楚，因為他比周圍亮一點，像蒙了一層薄霧。
陳唸的手電筒照過去，那人影動了一下，抬起頭。
是一張老人的臉，男的，七八十歲的樣子，眼窩深陷，眼神迷茫。他看了看陳念，又看了看白靈，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你能說話嗎？”白靈問。
老人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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