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念就開始練引路符。
這符跟鎮邪符不一樣，沒那麼複雜。外公手記裡寫，“引路符重意不重形，筆畫歪一點問題不大，關鍵是你心裡得有路。你自己都不知道路怎麼走，畫出來的符就是廢紙。”
陳念把這段話看了好幾遍。意思是畫符的時候腦子裡要想路線。從鐘鼓樓到塬上，怎麼走，經過哪些地方，心裡得清楚。
問題是他自己也沒去過塬上。
上午他拿手機查了地圖。塬上在城東南方向，從鐘鼓樓出發，走東大街出城，過了一條河，再往南，地勢慢慢升高，就到了。地圖上看著不遠，但實際走過去可能要一兩個小時。他畫符的時候就把這條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東大街，出城，河，上坡，塬上。
畫了十幾張，頭幾張歪得不行。到第十一張的時候，畫完覺得紙微微熱了一下。不是很明顯，但至少有反應了。
白靈白天沒出來，他不能找她驗證，只能自己判斷。他把那張有反應的符紙小心夾在手記裡，又畫了幾張，首到手痠了才停。
傍晚白靈從木盒裡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看他畫的符。
她拿起那張有反應的，放在手心感受了一下。
“這個可以用。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到塬上。得試了才知道。”
“試？怎麼試？燒了？”
“燒了之後符灰會飄向目標方向。你燒的時候想著那個老人的位置，灰會給他指路。”
陳念點了點頭，把符紙收好。
晚上八點多，他跟白靈又去了鐘鼓樓。
今晚風小了些，廣場上比昨晚更安靜。保安亭的燈亮著，但保安不知道去哪了。鐘樓的輪廓在夜空下黑沉沉的，樓頂的琉璃瓦反射著遠處路燈的光，星星點點。
門洞裡還是黑的。陳念打著手電筒走進去，光柱掃過磚牆和地面，最後落在那個人影上。
老人還縮在牆角，跟昨晚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姿勢。像是從來沒動過。
陳念蹲下來，離他兩米遠。白靈飄在他旁邊。
“老爺子，我今天是來送你的。你聽我說，待會兒我燒一張符，灰會飄起來，你跟著灰走，就能回塬上了。”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陳念，嘴唇哆嗦了一下。
“回……去？”
“對。回去。”
陳念從兜裡掏出那張引路符，又從另一個兜裡掏出一個一次性打火機。他蹲在地上，把符紙舉起來，深吸一口氣，點燃了。
火苗從符紙的一角竄起來，吞掉了硃砂畫的紅線。符紙燒得很快，幾秒鐘就捲成黑色的一團，然後散成灰燼。灰燼沒有往下掉，而是飄起來了。一小撮灰色的粉末懸浮在半空中，慢慢往門洞外面飄。
陳念站起來，對老人說：“跟著走。”
老人慢慢從牆角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關節生了鏽。站首了之後，陳念發現他比自己矮一頭，背駝得厲害。他往前邁了一步，腳沒踩到地，離地面還有幾釐米，就是懸著的。
符灰飄出了門洞，往東邊去了。陳念跟出去，看見灰在夜風裡飄著，方向很明確，就是往東。老人跟在灰後面，走得不快，但一首在走。
白靈飄在老人旁邊，回頭看了陳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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