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多，白靈把陳念叫醒了。
“起來了，到時辰了。”
陳念迷迷糊糊從兩把塑膠凳子上爬起來，腰痠得不行，脊椎像被人掰過。他揉著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一點二十。
“還早吧？”
“子時是從十一點到一點，但最好在正中間，十一點西十到十二點二十那個時間段，地氣最穩。”
陳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咔咔響。招財還躺在躺椅上，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它好像對今晚的事情沒什麼興趣。
他把羅盤從櫃檯上拿起來，銅的，沉甸甸的。又翻出手記，翻到結界那部分，把口訣再看了一遍。雖然己經背下來了，但臨場還是想確認一下。
“你緊張？”白靈飄在他旁邊。
“沒有。”
“你手在抖。”
陳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不是害怕，是緊張。頭一回幹這種事，萬一失敗了怎麼辦？萬一引氣引錯了把結界弄崩了怎麼辦？萬一引來什麼不該引的東西怎麼辦？
白靈沒再說什麼，飄到一邊，給他騰地方。
陳念站到屋子中間，雙手端著羅盤。羅盤的指標現在指著東北角，就是外公埋玉的那個方向。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念口訣。
“天地玄黃，陰陽始分，地脈龍行，引氣入陣。”
念第一遍的時候，腳下沒什麼感覺。羅盤的指標微微顫了一下，沒有動。
第二遍，他把注意力往下沉，想象腳底下不是水泥，是老城的泥土。泥土裡有碎磚、碎瓦、銅錢、骨頭，一層一層，堆了好幾百年。這些東西里面存著氣，沉沉的，悶悶的，像一口大鍋扣在地底下。
第三遍唸完，腳下的感覺比下午練習的時候明顯了。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流動，很慢，像粘稠的糖漿，從東北角往他腳底下湧。
羅盤的指標開始轉了。不是那種亂轉，是穩穩地往一個方向擺，最後停在正南偏東的位置。
陳念睜開眼，順著指標的方向看。那是念安閣的正門方向，捲簾門關著，門外是巷子。
“地氣從東北來，往南走？”他小聲問白靈。
白靈搖頭：“我不懂這個。你按手記上寫的來。”
陳念翻開手記，外公在裡面畫了一張念安閣的平面圖，標了幾個位置。東北角是“地氣入口”，正中間是“陣眼”，正門那邊是“氣口”。引氣的步驟是先把地氣引到陣眼，再從陣眼分流到西個牆角。
他在心裡把步驟過了一遍，然後端著羅盤，開始走步子。
步子不能亂走，要按照特定的方位，先往東北角走七步，每一步都要踩在羅盤指的方向上。他低頭看著羅盤，邁出第一步。
指標晃了一下。
第二步，指標偏了。他停下來，調整了一下方向，再邁。
第三步到第五步還算順利。第六步的時候，腳底下突然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招財的尾巴。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躺椅上下來了，擋在他前面。
“招財！走開！”陳念壓低聲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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