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念把畫卷好了，準備拿去還給孫老闆。
他昨晚沒睡踏實，蒙著外套躺了大半夜，腦子裡反覆過沈婉說的那些話。“我不怪你。”“嫁給他，我不後悔。”民國時候的事，隔著快一百年，魂還困在畫裡就為了說這幾句。他不覺得害怕，就是有點說不上來的難受。
招財倒是睡得好，一大早就蹲在櫃檯上舔爪子，舔完了還拿爪子洗了把臉，動作慢悠悠的，看著特別欠揍。陳念把畫夾在胳膊底下，出門前跟白靈說了句“我去去就回”。白靈在木盒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孫老闆的店在書院門中段，這會兒剛開門，孫老闆正拿雞毛撣子掃櫃檯上的灰。看見陳念進來，手裡的雞毛撣子停了一下。
“陳老闆，我那畫……”
“處理好了。沒靈了，就是一張普通的老畫。您看看。”陳念把卷軸放在櫃檯上，解開繩子，展開。
孫老闆湊過來看了一會兒，眼睛眯著，表情從緊張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鬆了口氣。
“顏色怎麼淡了這麼多？”
“怨靈走了，畫上的靈氣也散了。民國的東西，褪色正常。您要是不想要，我原價收了也行。”陳念其實沒錢收了，但客套話得說。
孫老闆擺了擺手：“不用不用。畫還在就行。能掛就行。謝謝你了陳老闆。多少錢？”
陳念說了個數字。比上次趙老闆給的低一些，畢竟這畫簡單，就是傳個話的事。孫老闆也沒還價，從抽屜裡數了錢遞過來。
陳念把錢揣兜裡，轉身要走，孫老闆叫住了他。
“等一下。陳老闆，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嫌我多嘴。”
“您說。”
“你從我這店出去往西走大概三十米，有一家賣舊書報的鋪子。那鋪子的老闆姓孟，他店裡最近也出了點怪事。他不好意思來找你，但你要是路過，不妨進去看看。”
陳念站在門口，順著孫老闆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西邊確實有一家舊書店，門臉灰撲撲的，招牌都褪色了，寫著“孟記舊書”。門口摞著幾個紙箱子，裡面塞滿了舊雜誌。
“行，我去看看。”
從孫老闆店裡出來，陳念沒首接去孟記舊書，先回了一趟念安閣。招財還在店門口蹲著，看見他回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然後走到他腳邊蹭了蹭。
“你又想跟著？”陳念低頭。
招財看了他一眼，那個表情的意思大概是“你這不是廢話嗎”。陳念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然後把店門關了，帶著招財往孟記舊書那邊走。白靈沒跟來，大白天的她出不來。
孟記舊書的鋪面不大，進去之後滿屋子都是紙的味道，舊紙張發黃發脆的那種氣味，混著灰塵和黴味。牆上糊滿了舊報紙，天花板上掛著幾盞白熾燈，光線昏黃。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塞得滿滿當當的，走道窄得只能側身過。
一個老頭坐在櫃檯後面，戴著老花鏡看一張報紙。他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挺深，看起來七十多，但精神還好。看見陳念進來，他放下報紙，摘下眼鏡，端詳了一下。
“你是念安閣的小陳？”
“是。孫老闆跟我說您店裡出了點事。”
姓孟的老頭嘆了口氣，站起來，示意陳念跟他往裡走。招財跟在腳邊，老頭低頭看了一眼貓，沒說什麼。
穿過幾個書架，走到店鋪最裡頭，有一面牆不太對勁。那面牆跟別的地方不一樣，別的地方都糊著報紙，這面牆的報紙被撕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磚牆。磚牆上貼著一張黃紙，上面畫著亂七八糟的符號，看著像符，但畫得很粗糙，陳念這個半吊子都能看出來那符是假的，一點靈氣都沒有。
老頭指著那面牆說：“這堵牆後面以前是個夾層，放些舊報紙。上個月我讓人把夾層拆了，想把地方騰出來多放幾個書架。拆到一半，牆裡面掉出來一個東西。”他從櫃檯上拿起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本舊書。
書不大，手掌大小，封面是藍色的，己經發黑了，邊角都磨圓了。封面上沒有字，翻開第一頁，也沒有字。整本書都是空白的，但紙張發黃發脆，明顯有年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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