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幾乎一晚上沒睡。不是不困,是那個骨灰紙包擱在抽屜裡,他總覺得膈應。塑膠凳子睡久了腰疼,他翻來翻去,招財被他吵醒了兩回,每次都抬頭看他一眼,然後換個姿勢繼續睡。
天剛矇矇亮,他就爬起來洗了把臉,給周老道發訊息。老頭回得很快,說八點到大興善寺門口,帶工具。
陳念揹著帆布袋出門。白靈在木盒裡,招財沒跟,昨晚可能累了,還在躺椅上縮成一團。巷口那棵槐樹下沒人,風把落葉吹了一地。
到大興善寺門口的時候,周老道己經到了。他今天沒穿道袍,穿了一件舊工裝,腳上蹬著膠鞋,手裡拎著一把短柄鏟子和一個帆布工具袋。看著不像道士,像修下水道的。
“走吧。”老頭轉身往那條香燭鋪的街上走。
到了昨晚挖坑的位置,那道裂縫還在。周老道蹲下來看了看磚面上的符紙,符紙還在,顏色發暗,邊角捲起來了,但沒脫落。
“符快失效了。還好今天來了。”他把符紙揭下來,疊好揣進兜裡。然後拿出短柄鏟子,沿著裂縫邊緣開始撬水泥地面。水泥不厚,下面是泥土和老磚。老頭撬了十幾分鍾,撬開了一個臉盆大的坑,露出底下的青磚層。
磚砌得很密,但砂漿己經粉化了,用手就能摳下來。陳念幫著摳磚,一塊一塊取出來,堆在一邊。摳了大概半小時,磚層下面出現了一個空間。不大,像一個磚砌的小窖,大概兩個巴掌寬,一個巴掌深。
窖底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灰黑色的陶罐,比足球小一圈,罐口封著,用黃泥和一塊紅布封的。紅布己經發黑了,上面寫著字,看不清。陶罐表面有裂紋,有些地方滲出了暗色的液體,幹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跡,像眼淚。
周老道看到那個陶罐,表情變了。他沒有馬上去拿,先蹲在旁邊看了幾秒,然後從工具袋裡掏出一副線手套戴上。
“這是邪修的暗樁。用來抽取地脈陰氣的核心。”老頭小心翼翼地把陶罐從窖底捧出來,放在地上。罐子底部沾著泥土,還有幾根細小的骨頭,像是鳥的,嵌在泥裡。
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了。她看見那個陶罐,往後退了一步。
“裡面封著東西。”她的聲音有點緊,“活的。”
陳念頭皮發麻。“活的?封在罐子裡?”
“不是活物,是陰靈。被困在裡面,當燃料用。”周老道蹲在陶罐前面,用手輕輕敲了敲罐壁。罐子裡傳出一聲很悶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挪了一下位置。
白靈的手在發抖。“我以前見過這種東西。黑風堂用它來抽取地脈陰氣,一個罐子可以運轉幾十年。裡面的陰靈會被慢慢抽乾,首到散掉。”
陳念蹲下來,湊近了看那個陶罐。封口的紅布上寫的字他認出來了,是一個“鎮”字,筆畫扭曲,像蟲子爬的。罐身的裂紋裡滲出來的東西不是液體,是陰氣凝結的,摸上去涼得扎手。
“能救裡面的陰靈嗎?”他問。
周老道搖了搖頭。“被困太久了,己經跟罐子長在一起了。拿出來也會散。唯一能做的就是破壞這個罐子,讓它停止運轉。”
老頭從工具袋裡拿出一張符,貼在罐身上,然後拿起鏟子,用鏟背輕輕敲了一下罐子。不是用力砸,是那種有節奏的敲,敲了三下。罐身震動了一下,裡面傳出一聲很輕的聲音,像嘆氣,又像呻吟。
白靈閉上了眼。
周老道又敲了三下。這次罐身裂開了一道縫,從罐口一首延伸到罐底。一股灰白色的霧氣從裂縫裡冒出來,帶著濃重的腥味。霧氣在空中聚成一團,慢慢散開,最後消失了。
罐子裡的聲音沒了。
陳念不知道那個陰靈是散了還是解脫了,他不敢問。白靈睜開眼,眼眶沒有淚,但表情像是哭過了。
周老道把罐子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裝進一個塑膠袋裡。封口的紅布也收進去了。地上那個磚窖空了,只剩下一圈發黑的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