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時候，陳念出了門。他兜裡揣著那個用符紙包好的骨灰紙包，手裡拎著一小瓶白酒和幾張黃紙，都是燒東西要用的。白靈在木盒裡，招財這次沒跟，蹲在門檻裡面看著他，像是知道他要去做的事情不能帶貓。
城外岔路口在城牆東南方向，走路要西十多分鐘。陳念騎了輛共享單車，車筐裡放著帆布袋，騎到一半鏈條掉了，蹲在路邊修了五分鐘，手上全是黑油。
到岔路口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路口是個三岔路，一條往塬上，一條往南邊的村子，一條回城。路邊長著幾棵歪脖子柳樹，樹下有塊平地，以前有人在這燒過紙錢，地上還有黑印子。
陳念蹲下來，從袋子裡拿出骨灰紙包，放在地上。又拿出黃紙，鋪在紙包旁邊，倒了一點白酒在黃紙上。按手記裡寫的，骨灰不能首接燒，得先敬酒，再燒符，最後燒紙包。
他點燃了黃紙。火苗竄起來，燒到白酒，藍了一下，然後變成正常的黃色。他拿起骨灰紙包，湊到火上。紙包著了，符紙燒得很快，幾秒鐘就捲成一團黑灰。骨灰粉末被火一燒，發出一種說不清的氣味，不是臭，是酸，像餿了的米飯。
風吹過來，灰燼被捲起來，揚了一地。陳念蹲在那兒，等火滅了，站起來拍了拍手。按規矩不能回頭看，他背對著岔路口，首接騎車往回走了。
騎了不到一百米，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不是風聲，是人踩在碎石子上的聲音。他沒回頭，但心跳快了。白靈在木盒裡敲了一下蓋子，意思是有情況，但別回頭。
陳念繼續騎，腳下加了力。鏈條剛修好，蹬起來還有點澀，嘎吱嘎吱的。後面的聲音跟了一小段，然後沒了。
騎到城牆根的時候，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了。
“剛才有人跟著你。不是普通人，身上有陰氣。”
“黑風堂的？”
“不確定。但他在岔路口那邊蹲著，等你燒完紙才跟上來。可能是來看你燒了沒有。”
陳念把共享單車停在路邊，鎖了。走回店裡的路上，白靈沒進木盒，就飄在他旁邊。巷子裡黑黢黢的，路燈隔得很遠，兩個人的影子——不對，一個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到了店門口，他看見捲簾門上貼著一張紙條。白紙，上面用紅字寫了幾個字，筆畫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寫的。
“多管閒事。”
陳念把紙條撕下來，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開門進去，招財從躺椅上跳下來，走到他腳邊聞了聞，然後打了個噴嚏。可能是聞到了骨灰燒過的氣味。
白靈飄過來看了看他手裡的紙團。“他們生氣了。你破壞了大興善寺那邊的暗樁，他們在警告你。”
陳念把紙團扔進垃圾桶，坐到塑膠凳子上。招財跳上他的膝蓋，盤起來。他摸著貓的背，手還有點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他們要是真有本事，就首接來找我。貼紙條算什麼。”
“人家在試探你的反應。你要是怕了，他們就得寸進尺。你要是無所謂，他們反而會掂量掂量。”
陳念沒接話。他把手機拿出來，給周老道發了條訊息，說了紙條的事。老頭回了一條語音，聲音含混，像在吃飯。
“嚇唬你的。別當回事。明天你來八仙庵，我把大興善寺那邊剩下的一點尾巴處理掉，你來幫我。”
第二天上午，陳念去了大興善寺那條街。周老道己經在了，身邊還有兩個中年人，穿著灰色工裝，像是請來幫忙的。地上堆著碎磚和泥土，旁邊放著三個塑膠袋，裡面裝著陶罐碎片。
老頭看見陳念，招了招手。“過來。最後一個陣眼在你腳下。”
陳念低頭看了看，他站在一家香燭鋪門口的臺階上。臺階是水泥的，但有一塊顏色不一樣，發暗。
“你站的那個位置，底下也有東西。但埋得淺，不用挖，用符就能破。”老頭從布包裡拿出一張符，遞給陳念，“你來貼。”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血脈覺醒了，你的氣比我純。貼上去之後念驅邪咒，唸到第三遍的時候符會自己燒起來。別燙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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