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念用帆布袋子裝了木盒,白靈在裡面待著。招財蹲在門口看他,沒有跟出來的意思。
甜水井巷在城牆根南邊,從念安閣走過去大概二十分鐘。巷子窄,兩邊是老牆,磚縫裡長著草。陳念上次來是晚上,為了找林德茂的老宅,白天看這條巷子不太一樣。陽光照在牆頭上,影子切下來,一半亮一半暗。
寶瑞閣在巷子中段,門面不大,櫥窗裡擺著幾個瓷瓶和銅器,玻璃上落了灰。門是開著的,陳念推門進去,一股舊木頭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老頭,六十出頭,瘦,戴著老花鏡,正在用軟布擦一個銅香爐。看見陳念進來,他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眯著眼看了兩秒。
“陳老闆?”
“是我。您是馬老闆?”
“對。老杜跟你說了吧?”馬老闆把銅香爐放下,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拉了一把椅子讓陳念坐。他自己也坐下,搓了搓手,表情有點不自在。
“我那個東西,不太好說。你跟我到後面來看看。”
陳念跟著他穿過一個堆滿雜物的過道,到了店鋪的後半截。這裡光線更暗,牆上掛著幾幅舊字畫,地上堆著大大小小的木箱。馬老闆走到牆角,指著一個木頭架子。
架子上面放著一個東西,用黑布蓋著。馬老闆伸手把黑布掀開,露出一個銅盆。盆不大,比臉盆小一圈,銅色發暗,表面有綠色的鏽斑。盆的邊沿刻著一圈花紋,看著像是蓮花。盆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這個盆是我上個月從鄉下收來的。當時看著是舊的,但沒什麼特別。拿回來之後放在店裡,頭幾天沒事。後來我開始做噩夢。”馬老闆的聲音壓低了。
“什麼噩夢?”
“夢見有人在水裡喊救命。不是大聲喊,是那種快要淹死的人的喊法,聲音不大,但一首在喊。每天晚上都是同一個夢。我本來以為是身體不好,去看了醫生,吃了藥,沒用。後來我一個朋友說你這個盆可能不乾淨,讓我找人看看。我打聽了幾天,聽說書院門那邊有個小陳老闆懂這些,就託老杜去找你。”
陳念盯著那個銅盆看了幾秒。盆底有一些深色的痕跡,像是水垢,又像是血漬幹了之後留下的。他蹲下來湊近了看,盆壁內側有一些細小的劃痕,不像是使用造成的,更像是有人刻意刻上去的。
他敲了敲木盒的蓋子。白靈在裡面,但大白天的,她出來的話會很不舒服。他沒有叫她出來,只是讓她知道他在看這個東西。
“馬老闆,這個盆我先帶回去看看。明天給您答覆。”
馬老闆點頭,找了一個紙箱把銅盆裝進去,又塞了些舊報紙墊著。
陳念抱著紙箱出了寶瑞閣,往念安閣走。經過城牆根的時候,他聞到一股鐵鏽的氣味。不是那種常見的鐵鏽,是更濃的,像血。
他停下來看了看西周。城牆根的陰影裡,地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從城牆的磚縫裡滲出來,淌到地上,幹了,變成黑褐色。他用腳蹭了一下,蹭不掉。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點暗紅色的粉末。
血。幹了很久的血,但不是人的,氣味不對。
白靈在木盒裡說話了,聲音悶悶的。
“有東西。城牆根底下有東西。”
陳念站起來,沿著城牆根走了一段。每隔幾米就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從磚縫裡滲出來,像這堵老牆在流血。他想起外公手記裡寫過,城牆是古城的邊界,陰氣容易在這裡堆積。如果城裡有邪修在搞事,城牆往往是第一個有反應的地方。
他沒多停留,抱著紙箱快步走回念安閣。
進店之後把門關了,把紙箱放在地上。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白天出來她難受,縮在陰影裡,身體比平時更透明。
“你看見了?”陳念問。
“看見了。城牆根的血跡不是真的血,是陰氣凝結成的。那是邪術的痕跡。有人在城牆根底下布了什麼東西,可能是陣法,也可能是養了什麼東西。”
“黑風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