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凌晨三點半就醒了。鬧鐘還沒響，他自己醒的。可能是心裡有事，睡不踏實。
招財還蹲在門口，姿勢跟他睡前看到的一樣，像是一首沒挪過窩。貓不用睡那麼久，可能它夜裡一首在聽外面的動靜。
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白天曬了太陽，她恢復了一晚上，看著好一些了，沒那麼透明。
“現在去？”她問。
“現在去。天快亮了，他們應該不會在這個點出來活動。”
陳念從抽屜裡拿了幾張符，那幾張貼牆角用的陣符多出來的，還有兩張新畫的干擾用的符。周老道昨天教他的，用在邪陣旁邊能暫時阻斷陰氣流動。他還沒試過，不知道管不管用，但總比空著手去強。
他把符揣兜裡，拿了一小包硃砂，手電筒。招財跟到門口，他蹲下來按了按貓的頭。
“你別去了，看店。”
招財沒跟出來，但也沒回去睡覺，就蹲在門檻裡面，探著半個腦袋往外看。
凌晨的巷子黑得徹底。路燈早就滅了，天還沒亮，月亮也不知道躲哪去了。陳念打著手電筒，光柱在地上晃來晃去，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長。白靈飄在他旁邊，不發聲音。
到了城牆根那段。昨天周老道封住的那個洞口還在，符紙貼著，沒被動過。但陳念沿著城牆又走了幾十米，發現了新的痕跡。
不是從磚縫裡滲出來的那種深色印子了，是一灘一灘的，像有人潑了水，但水不會在磚牆上留下這種黏糊糊的印子。手電筒照上去，反光，暗紅色的。
白靈湊近了看。
“今天剛弄的。比昨天的濃。他們在加速。”
陳念蹲下來，從兜裡掏出干擾符，貼在那灘痕跡旁邊的磚縫上。按周老道教的方法，要貼三張，呈三角形，中間撒硃砂。他照著做了，撒硃砂的時候手有點抖，撒偏了一些，用腳撥了撥。
然後他蹲在三角形中間，閉眼念口訣。唸的是引氣訣，但不是引地氣，是引那灘痕跡裡的陰氣往外散。小冊子上寫過，陰氣怕散，散了就弱了。
唸了三遍，睜開眼。那灘痕跡的顏色淡了一點，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淡了。手電筒照上去，反光沒那麼強了。
他站起來準備往前走，檢查下一段城牆。剛走了兩步，白靈拉住了他——手穿過他的胳膊，但那個動作的意思是“停”。
“有東西。”白靈壓低聲音。
陳念站住不動，手電筒關了。黑暗一下子湧上來，什麼都看不見。他聽見風從城牆上面吹過去，還有遠處不知道哪條街的狗叫了一聲。
然後他聽見另一個聲音。很輕，像什麼東西在地上拖。從他前面大概十幾米的地方傳過來，往城牆根的方向移動。
白靈飄過去看了一眼，很快回來了。
“一個陰靈。受傷了。在往這邊爬。”
陳念重新開啟手電筒，光柱照過去。城牆根的地上，有一個人形的東西在慢慢移動。不是走，是爬，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捂著胸口。他看不太清楚，但那東西是半透明的，在黑暗裡反而明顯。
他走過去，蹲下來。是一個男的陰靈，看著三十來歲，穿著一件看不清顏色的外套，臉上有傷，不像是死的時候的傷，像是被打的。
陰靈抬頭看見他，嚇了一跳，往後縮了一下。
“別怕。”陳念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鬼說“別怕”，但就說了。
白靈飄過來，蹲在陰靈旁邊，用鬼的方式交流了一下。然後她抬頭看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