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黑風堂的人抓去練功的。被關在城牆根下面的一個暗洞裡，今天趁他們不注意跑出來的。受了傷，跑不遠。”
陳念看著那個陰靈。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那種快散了的抖，邊緣己經開始模糊了。
“能救嗎？”他問白靈。
“你店裡那面銅鏡。把陰靈暫時收進去，等他養好了再放出來。你外公手記裡寫過，銅鏡可以養靈。”
陳念想起來。手記裡確實有一節，說老銅鏡長期接觸人氣，鏡面會形成一種溫和的氣場，可以用來暫時安置受傷的陰靈。但時間不能太長，久了陰靈會依賴鏡子，不願意出來。
他看了看城牆根的方向。前面可能還有更多的陰靈被困，但他現在一個人，帶不走那麼多。先救一個是一個。
“你能跟我走嗎？”他對那個陰靈說。
陰靈看著他，又看了看白靈，點了點頭。
陳念站起來，往回走。陰靈跟在他後面，飄得很慢，像拖著一袋沙子。走了幾步就停下來喘——雖然鬼不用喘氣，但他那個樣子就是在喘。
白靈飄到陰靈旁邊，扶著他，半拖半拽地往前走。兩個鬼在前面飄，陳念在後面跟著，手電筒照著地面，不照他們。
到了念安閣門口，陳念開門進去，把銅鏡從牆上取下來，鏡面朝上放在櫃檯上。白靈扶著那個陰靈到銅鏡前面。
“進去待著。裡面養傷。”白靈說。
陰靈看了看銅鏡，猶豫了一下，把身體縮成了一團，慢慢融進了鏡面裡。鏡面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像水面被風吹皺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陳念湊近看，鏡面裡有一個模糊的小影子，蜷在角落，不動了。
白靈呼了一口氣。
“他活下來了。如果不是你今晚去了，他天亮之前就會散掉。”
陳念把銅鏡小心地放回牆上，掛在原來的位置。招財蹲在櫃檯上看著整個過程，沒叫，就是安靜地看著。
他坐在塑膠凳子上，覺得累。不是因為沒睡覺，是那種心裡累。黑風堂在城牆根下面關陰靈，用它們來養煞。那些陰靈可能之前是人，是鬼，現在被當成了燃料。
白靈飄到他旁邊。
“你明天還要去城牆根嗎？”
“去。那個暗洞在哪，我要找到。”
“你一個人打不過他們。”
“我又不跟他們打。我偷偷去，把陰靈放出來，把陣法破壞了就跑。”
白靈想了想，沒反駁。
天快亮了，外面開始發灰。陳念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五點多了。他躺在塑膠凳子上，閉上眼。招財從櫃檯上跳下來，走到他腳邊蹲著，暖烘烘的。
他腦子裡是那個陰靈在地上爬的樣子。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捂著胸口，從城牆根的黑暗裡爬出來。如果他沒有去，那個陰靈會爬到哪？會爬到天亮，然後散掉，像霧一樣消失在陽光裡。
“明天多帶幾張符。”他自言自語。
白靈嗯了一聲。
窗外傳來第一聲鳥叫，然後第二聲，第三聲，慢慢多起來，像有人在調收音機。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