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後半夜沒睡著。
他躺在塑膠凳子上，外套蒙著臉，腦子轉個不停。城牆根下面的那個地洞，骨頭堆，黑色的果凍一樣的東西。湘子廟那個舊院子，牆上的眼睛符號，銅盆裡的羽毛和骨頭。兩個黑衣人，一個高瘦瘸腿，一個矮胖，在巷口輪班盯著他的店。
這些事情串在一起，像一條繩子慢慢收緊。
他把外套掀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三點多。招財在躺椅上換了個姿勢，頭朝裡，尾巴耷拉在外面。白靈在木盒裡，蓋子沒蓋，能看見她縮在裡面，玉牌握在手裡。
他坐起來，倒了杯水，涼的，喝了一口放在櫃檯上。翻開手記，找到外公寫的那句“別擺爛”。看了幾秒，合上。
窗外開始有鳥叫了。第一聲，然後第二聲，斷斷續續的，像在試嗓子。
白靈從木盒裡探出頭來。
“你沒睡？”
“睡不著。”
“在想什麼？”
“在想我外公。他一個人對付黑風堂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晚上睡不著，白天還要裝沒事。”
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坐到櫃檯上。她的頭髮有點亂，用手捋了捋。
“你外公那個人，比你沉得住氣。但他也有睡不著的時候。我在木盒裡能感覺到，他有時候半夜來店裡，坐在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什麼都不幹，就是坐著。”
陳念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外公坐在這裡，旁邊木盒裡封著一個冤魂，外面黑風堂的人在找他。他就一個人坐著，不說話，不開燈。
“他害怕嗎？”陳念問。
“他怕。但他不跑。”
白靈說這話的時候沒看陳念，看著窗外。天還沒亮，窗外黑漆漆的。
陳念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把抽屜拉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他畫的那些符，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分開放。旁邊是外公留的小冊子，還有那本手記。抽屜最裡面是那本空白書，用塑膠袋包著。
他看了看這些東西，又看了看店裡的樣子。牆上的仕女圖，銅鏡，貨架上的香燭和紙元寶。躺椅上的招財，尾巴尖輕輕甩著。
“我不會跑的。”他說。
白靈轉過頭看他。
“我知道你之前想過跑。但你外公說你不會跑的時候，我信他。”
陳念沒接話。他把抽屜關上，走到門口，把卷簾門拉起來一條縫。天邊有一點點灰了，巷子裡的路燈還沒滅，地上的光暈發黃。
他把門放下來，轉身回到塑膠凳子上坐下。
“白靈，你說黑風堂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養煞，抓陰靈，找陰陽羅盤。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白靈想了想。
“你外公說過，他們想開啟雙塔底下的封印。那個封印下面鎮著什麼東西，可能是很多年的陰氣，也可能是某個很厲害的東西。他們需要煞氣和羅盤來破封印。白靈是守印人的後代，所以他們也要抓我。”
“打開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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