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之後，陳念帶著劉軍去了那片拆遷的院子。白靈在木盒裡，招財又跟來了，走得比誰都快。劉軍看見一隻貓走在前面，回頭看了陳念一眼，沒說什麼。
到了那個院子，月光被雲遮住了，西周黑漆漆的。陳念打著手電筒，光柱在地上晃。劉軍跟在他後面，步子有點慢，西處看。
陳念進了那間屋子，把銅鏡從包裡拿出來——他白天把銅鏡從牆上取下來帶上了，鏡面朝上放在地上。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張符，貼在銅鏡旁邊。這是引靈符，能讓鏡中的陰靈暫時出來。
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湊到銅鏡前面，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鏡面泛起一層光。然後那個老頭的影子從鏡面裡慢慢浮出來，先是頭，然後是肩膀，最後整個身體飄在銅鏡上方。他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外面的光線，然後看見了劉軍。
老頭的嘴張開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過，就是那種看著很複雜的表情，像想笑又想哭。
劉軍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整個人僵住了。
他盯著那個半透明的、飄在空中的老頭，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爸？”
老頭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很輕，但在這間破屋子裡聽得很清楚。
“軍兒。你回來了。”
劉軍的腿軟了，他蹲了下去，手撐著地面，低著頭。肩膀在抖。
陳念往後退了幾步，退到屋子外面。白靈也飄出來了，把空間留給他們父子倆。招財蹲在門檻上，尾巴圈著，安靜地看著屋裡。
屋裡傳來劉軍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老頭的聲音也斷斷續續的。偶爾能聽清幾個詞，“對不起”“不怪你”“回來晚了”。
陳念站在院子裡，吹著風。白靈飄在他旁邊，沒說話。天上的雲散開了一點，露出半個月亮，光淡淡的，照在廢墟上。
過了大概半小時，劉軍從屋子裡出來了。他眼睛紅著，鼻頭也紅著。他走到陳念面前，聲音沙啞。
“謝謝你。我爸說......他走了。讓你把那面鏡子收好。”
陳念往屋裡看了一眼。銅鏡還在地上，上面那層光己經滅了。老頭不見了。
白靈說：“他走了。這回是真的走了。見他兒子最後一面，心願了了。”
劉軍站在院子裡，吸了吸鼻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手還在抖，點了幾次才點著。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煙。
陳念沒催他。等劉軍把那根菸抽完了，才開口。
“你爸的遺物，老房子裡還有一些。你要不要去看看？”
劉軍點了點頭。
陳念把手電筒遞給他，讓他自己去。他沒跟進去，站在院子外面等著。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劉軍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他沒說是什麼東西，陳念也沒問。
往回走的路上，劉軍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快到念安閣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
“我以後每年都回來。”
陳念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到了店門口，劉軍站在外面，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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