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的時候，陳念覺得手腕有點緊。銅錢的紅繩不知道什麼時候勒緊了，在皮膚上壓出一道印子。他鬆了鬆繩結，銅錢翻了個面，裂紋對著手心。
招財己經不在他膝蓋上了，蹲在櫃檯上，盯著那個裝畫的紙盒看。尾巴尖輕輕甩著，頻率比平時快。
白靈從木盒裡探出頭，頭髮亂成一團。“你一晚上翻來翻去的，夢到什麼了？”
“沒做夢。就是腿痠，翻來翻去找個不酸的姿勢。”
“你腿還酸？”
“比昨天好點。”
陳念爬起來，洗了把臉，把畫從紙盒裡拿出來展開。早晨的光線從捲簾門上面的縫鑽進來，落在畫上。綠衣裳的顏色比昨天又淡了一點，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薄灰。女子的視線好像又偏了一點，現在看著正前方偏右的位置，嘴角還是平的。
他盯著畫看了半分鐘。沒動。
白靈飄過來，站在他旁邊。“你把手貼上去再試試。早上陽氣輕，可能更容易看到東西。”
陳念把手掌貼在畫紙邊緣，跟昨天同樣的位置。等了十幾秒，指尖又開始發麻。這次比昨天快，麻感從指尖竄到手腕，銅錢的位置暖了一下。
腦子裡又閃過畫面了。
這次比昨天長。女人坐在一張木桌前，桌子上攤著一件紅色的衣服。嫁衣。她低著頭，手指在拆領口的繡花。針腳很密，她拆得很慢，一根線一根線地挑。旁邊站著一個丫鬟模樣的人，嘴在動，像在說什麼。女人沒抬頭，繼續拆。
畫面切了。同一個女人，站在一個院子門口，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衣裳——就是畫上那件。她手裡拿著一個包袱，看著巷子口的方向。表情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走。站了很久，最後轉身回去了。
畫面又切了。她坐在梳妝檯前，鏡子裡的臉很白，眼眶紅著，但沒有眼淚。她拿起一把剪刀，看著剪刀尖，停了幾秒，然後放下了。
畫面到這裡就斷了。陳念把手收回來，指尖的麻感退得比昨天慢，像針扎過後留下的餘韻。
白靈問：“看到了什麼？”
“嫁衣。她在拆嫁衣上的繡花。然後穿著綠衣裳站在門口，想走沒走。後來拿了剪刀，但又放下了。”
“她想自殺？”
“不像。她拿剪刀的時候表情不是那種絕望的，更像是......在想要不要剪什麼東西。頭髮？衣服？不確定。”
陳念把手記翻開，把剛才的畫面記下來。寫了“嫁衣”“拆線”“站門口”“剪刀”幾個詞。字跡潦草，他自己都快不認識了。
白靈飄到畫前面，歪著頭看畫裡女子的臉。
“她如果是怨靈，死因應該跟嫁人有關。不願意嫁，被逼著嫁了，嫁過去之後出了什麼事。你查查這幅畫的來歷，孟老闆從哪收的。”
陳念給孟老闆打了個電話。孟老闆說這幅畫是去年從城南一個老收藏家手裡收的，那個人姓什麼他忘了，回去翻翻賬本。掛了電話。
上午陳念沒去八仙庵，周老道今天有事，讓他別來。他就在店裡待著，繼續對著畫看。
畫裡的女子今天一首沒動。不管他盯著看還是用餘光瞟，視線不變，表情不變。但他注意到團扇上的墨漬比昨天大了一點，從一小團變成了一個小圓圈，像是一個沒畫完的花。
招財跳上放畫的桌子，蹲在畫軸旁邊，低頭看了看扇面上的墨漬，然後用爪子輕輕拍了一下畫紙。
陳念趕緊把貓爪子撥開。“別碰。”
招財看了他一眼，跳下桌子，走到躺椅上趴下了，表情很不屑，好像在說“我幫你你還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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