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念就去了八仙庵。
他出門之前把畫用布包好夾在胳膊底下，招財跟到門口，沒出來。白靈在木盒裡，帆布袋挎在肩上。巷口沒有人，那棵槐樹下面只有落葉。他走得很快，大腿不酸了，但走快了還是有點緊。
周老道今天沒在院子裡打太極。他在屋裡坐著，面前擺了一碗稀飯一碟鹹菜，吃得正慢。看見陳念進來，筷子停了一下。
“你這麼早幹嘛？”
“有事問你。”
陳念把布包放在桌上，開啟，把畫卷展開。老頭放下筷子，湊過來看了看，眉頭皺了一下。
“又一幅仕女圖？你們書院門的古董店是不是批次進貨的？”
“這畫裡的怨靈不說話，我只能貼著手看到一些畫面片段。她好像在等一個人，沒等到，穿綠衣裳站在門口。嫁衣被她拆了。”
老頭擦了擦手，把畫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畫中怨分兩種。一種是想讓你知道她的故事，你知道了她就能走。另一種是你知道了還不夠，她需要你做點什麼。你之前那個沈婉，是第一種，傳了話就行。這個我看是第二種。”
“那我需要做什麼？”
“你得先搞清楚她想讓你做什麼。她不是不說話嗎，你用別的方法跟她溝通。你外公手記裡寫過，對畫中怨可以用硃砂調色重新描畫，你畫的時候她會在畫裡回應你。你畫對了她就滿意，畫錯了她可能會生氣。”
陳念想起外公手記裡確實有一段，但當時沒注意，以為是講修復古畫的。
“怎麼畫？我不會畫畫。”
“又不是讓你畫一幅新的。你就在她旁邊畫，畫她沒畫完的東西。你看她扇面上那個墨漬，那可能就是她沒畫完的。你幫她畫完，她可能會開口。”
陳念看了看畫中仕女手裡的團扇，扇面上那團墨漬比昨天又大了一點，己經能看出大概的形狀了。像是一朵花，但花瓣是歪的，畫到一半就停了。
“畫完了她就能走了？”
老頭搖頭。“不一定。但至少她會跟你說話。她現在不開口，是因為她不信你。你幫她畫完扇面，等於遞了個投名狀。”
陳念把畫重新卷好，夾在胳膊底下。老頭按住了他的手。
“你別急。你先回去練練怎麼調硃砂。畫符用的硃砂和畫畫用的不一樣，畫畫需要調得更細，不能有顆粒，不然畫上去就是麻子臉。你店裡有現成的調色盤嗎？”
“沒有。我都是用碗調硃砂。”
老頭嘆了口氣，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小瓷碟，白色的，邊上磕了一個口，但還能用。又拿了一小塊研磨用的墨錠和一小瓶清水。
“瓷碟給你。硃砂用之前先磨，磨到像胭脂一樣細膩才行。你回去先試，畫的時候別用力，筆尖輕輕帶過去就行。畫錯了也別慌，用清水擦掉重來。”
陳念把瓷碟裝進帆布袋，道了謝，往回走。
路過書院門的時候，他特意繞了一段路，沒走古街主道，從旁邊的巷子穿過去的。阿吉之前說黑風堂的人在街上打聽，他不想撞上。
到店門口的時候，他看見招財蹲在門檻裡面，臉朝著門縫，像是在等他。貓的耳朵往前轉了一下，聽見他腳步聲就站起來了。
陳念開門進去，把畫展開掛在牆上。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瓷碟。
“周老道讓你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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