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裡女子的眉頭皺了一下。是真的皺了，不是陳念眼花。
白靈沒忍住，笑了一聲，又憋回去了。
陳念換了張紙——不對，畫不能換，只能在原來的畫上畫。他把那團洇開的硃砂用清水暈開，想讓它淡一些，結果越暈越大，變成了一小片紅暈，像血漬。
畫裡女子的表情變了。她的嘴角往下撇，眉頭擰在一起，整個人的氣質從淡淡的憂鬱變成了明顯的不高興。她手裡的團扇動了一下，不是慢慢轉的，是猛地一甩，扇面上的墨漬和硃砂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團糊。
陳念往後縮了一下。“她生氣了。”
白靈也感覺到了。畫周圍的空氣變涼了，不是那種溫和的涼，是那種帶刺的涼，像冬天颳風的時候風吹到臉上那種。
畫裡女子的頭慢慢轉了過來，正面看著他。她的眼睛不再是畫出來的那種呆滯的眼神，而是活的，帶著怒氣。
陳念想站起來，腿有點軟。他還沒站起來，畫裡的女子突然把手裡的團扇朝他扔了過來。當然不是真的團扇，是一股陰氣，從畫面上衝出來，像有人朝他臉上扇了一巴掌。風是涼的，帶著一股黴味。
他往後一仰，椅子翻了，屁股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貨架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招財從躺椅上跳下來，擋在他前面，對著畫炸毛了。貓的背拱起來，尾巴膨大一倍，嘴裡發出低吼。
白靈衝到畫前面，用自己的陰氣擋住了第二波衝擊。兩股陰氣撞在一起，空氣裡發出一聲悶響，像有人在屋裡放了個悶屁。
陳念從地上爬起來，摸了一下後腦勺，起了個包。他看著畫裡的女子，她的頭髮有點散了，表情還是很兇，但白靈擋了一下之後，她沒再攻擊。
白靈轉過頭，聲音有點急。“你趕緊道歉。”
陳唸對著畫，嘴張了好幾下。“對不起，我畫畫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幫你把花畫完，但我手笨。”
畫裡的女子盯著他，表情沒變。
“我再試試。這次我小心點，不用硃砂了，用墨。你那個花是什麼花？桃花？”
女子沒回應，但她的頭髮慢慢順了，眼神沒那麼兇了。她看了陳念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扇面上那團糊掉的墨漬和硃砂，表情有點嫌棄。
白靈說：“她嫌你畫得醜。”
“我知道我畫得醜。”
陳念重新坐下來，把椅子扶正。這次他沒敢坐太近，隔了一米遠。他把硃砂擦掉，換了墨汁，重新磨。墨比硃砂好控制，至少洇開沒那麼快。
他盯著扇面上那朵花的殘影，試著辨認形狀。五片花瓣，花瓣的邊緣是圓的，花蕊是散的。應該是桃花。
他用筆尖蘸了墨，輕輕點在花瓣的位置。這次他不敢用力了，筆尖剛碰到紙面就抬起來，只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點五個，圍成一圈。然後在中間點幾個更小的點，當花蕊。
畫完退後看了看。不像桃花，像五個黑點圍著一堆更小的黑點。但至少比剛才那個大紅痘強。
畫裡的女子低頭看了看扇面，又抬頭看了看他。表情從嫌棄變成了無語。她伸手把扇面抹了一下，那五個黑點被抹開了，變成了五片花瓣的形狀。不是他畫的那種點，是真正的花瓣，有弧度的，深淺不一的。
陳念愣住了。她自己在畫。她不是不會畫，是她不願意畫。她等他畫，畫得不對她再改。
白靈也看明白了。“她在教你畫畫。”
陳念看著畫裡女子，她正低著頭，用手指在扇面上勾花瓣的輪廓。動作很慢，像是在演示給他看。勾完一片，抬頭看他一眼，然後繼續勾下一片。
“她這是......”陳念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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