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念又畫了一上午。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畫前面，旁邊擱著瓷碟、墨汁、清水，還有一碗水用來涮筆。招財蹲在椅子腿上看著，時不時打個哈欠。白靈今天沒出來，說是在木盒裡補覺，昨晚她在外面飄了大半夜，不知道在幹嘛。
畫裡的女子今天狀態不太一樣。她沒像昨天那樣板著臉，嘴角微微往上彎著，頭微微偏著，像是在打量他。扇面上的桃花比昨天完整了，花瓣的輪廓清晰多了，但顏色還差一點。
陳念蘸了墨，在扇面空白的角落試著畫葉子。昨天畫花瓣己經夠嗆了，今天畫葉子更不順。第一筆下去太粗，葉脈畫成了蚯蚓。女子伸出手指輕輕抹了一下，把那條粗線抹細了，又在旁邊補了一條更細的紋路。她的動作不快，但很準，手指在紙面上劃過，墨汁就跟著走了。
“你以前是畫畫的？”陳念問。
女子抬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繡花的？”
她點頭。
陳念想起之前看到的畫面。她拆嫁衣的線，拆得很用力。一個繡娘，拆自己的嫁衣。
“你那件嫁衣是不是你自己繡的？”
女子的手停了一下。她看著陳念，眼神變了一點，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過了幾秒，她慢慢點了點頭。
“你不想嫁那個人？”
這回她沒點頭，也沒搖頭。她低下頭，繼續修葉子。
陳念沒再問了。他拿起筆，照著女子修過的葉子又畫了一片。這次好一些，至少形狀對了，就是葉脈畫得太密，像魚骨頭。女子看了一眼，沒抹掉，只是用手指在葉脈上輕輕壓了一下，把幾條線壓淡了。
畫到中午，扇面上多了一枝桃花。一朵完整的，兩朵半開的，幾片葉子。雖然風格跟他畫的不太搭——女子修過的部分線條流暢，他畫的部分歪歪扭扭——但整體看著竟然還行，像兩個人的手筆混在一起。
陳念把筆放下，活動了一下手腕。手指關節嘎巴響，握筆握太久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女子抬起頭，嘴唇動了。這次不是單個字，是兩個字的口型。第一個字嘴唇合攏再張開，像“白”或者“百”。第二個字嘴唇往兩邊咧開，像“蘭”或者“藍”。
“白蘭？”陳念猜。
女子搖頭。
“百蘭？”
又搖頭。她用手指在扇面上寫了兩個字。墨汁在紙上留下痕跡，但很快就淡了。陳念湊近了看，勉強認出兩個字。
沈……好像跟之前沈婉一個姓。第二個字筆畫多，看不太清。
“沈什麼？”
女子又寫了一遍。這次慢一些，一筆一劃的。沈……後面是個“容”字。沈容。
“沈容？”
她點頭，嘴角彎了一下。像是終於被人叫對了名字，鬆了口氣。
陳念把手記翻開，寫下“沈容”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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