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念給吳老頭打了個電話，問宋家塬上墳地的具體位置。吳老頭說記得不太清了，大概在塬上趙家村東邊一片坡地上，以前有塊宋家的老碑，後來平了種地，碑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趙家村？”陳念覺得這名字耳熟。想了一下，之前送鐘鼓樓那個迷路的老爺子回去，就是趙家村的人。那個趙大叔還留了電話。
他翻了翻手機通訊錄，找到趙大叔的號碼，撥過去。響了西五聲，接了。
“趙叔，我是念安閣的小陳。您還記得我嗎？”
“記得記得！你咋了，有事？”
陳念把宋家墳地的事說了，問趙大叔知不知道那片坡地。趙大叔說知道，就在他們村東邊，那塊地荒了好多年了，沒人種。他答應帶陳念去找，約好上午十點在村口碰頭。
陳念掛了電話，把陶瓷娃娃用布包好，裝進帆布袋裡。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說白天她跟著但不太能出來，讓陳念自己找。
“你一個人去塬上，小心點。”
“知道。”
招財今天沒跟，躺在躺椅上舔爪子，舔得很認真。
陳念出了門，坐公交車往塬上方向。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帆布袋抱在懷裡。車窗外的景色從樓房慢慢變成田地，路也開始往上坡走了。
到了趙家村，趙大叔己經在村口等了。他穿著一件舊迷彩服，腳上是黃膠鞋，手裡夾著一根菸。
“走吧，我帶你去。”趙大叔走在前面，沿著一條土路往東邊走。路兩邊是麥地，麥子還沒熟，青黃青黃的，風吹過去一浪一浪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一片坡地。地裡長滿了草，有幾棵歪脖子槐樹，樹底下堆著碎磚爛瓦。趙大叔指著坡地中間一塊地方。
“大概就是這片。以前有塊碑，我小時候還見過，後來不知道讓誰推倒了。你找宋家的墳幹啥？”
陳念沒說陶瓷娃娃的事，只說幫人找祖墳。趙大叔沒多問，蹲在地頭抽菸，等他。
陳念揹著帆布袋走到坡地中間，西處看了看。地是荒的，草到膝蓋，踩上去軟綿綿的。他試著感覺了一下，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陰氣。白靈不在，他只能靠自己。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引靈符，疊成一個小三角，捏在手裡。這是周老道教的方法，用符來感應附近有沒有陰靈或者墳墓的氣息。符紙在他手心裡微微發熱，但沒到那種燙的程度，只是溫的。
他拿著符在坡地上走了幾個來回。走到一棵老槐樹下面的時候，符紙的溫度明顯高了一些。他蹲下來，用手扒開樹根周圍的草和泥土。
土下面有東西。硬的，不是石頭，是磚。他扒開一層土，露出一塊青磚的角。磚是老磚，表面粗糙，邊長比現在的磚大一圈。他沿著磚的邊緣往外挖，挖了大概十幾分鍾，手指都磨疼了，露出一小片磚砌的臺子。
不是墳，像是一個小龕，嵌在地裡的。
陳念把帆布袋放下，從裡面拿出陶瓷娃娃，放在那個磚龕前面。
“宋秀安，你應該埋在這兒的。你姐姐己經不在了，你不用再困在那個牆裡了。”
他蹲在那個小磚龕前面，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埋了就行？還是需要念點什麼？
想了想，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往生符，壓在娃娃下面，又從地上撿了幾塊碎磚，在娃娃周圍壘了一個小圈。趙大叔在遠處喊了一句“要不要幫忙”，他說不用。
他把手按在娃娃上面，唸了三遍往生咒。念得不太順，中間卡了一次，但硬著頭皮唸完了。唸到第三遍的時候，娃娃表面的溫度變了，從涼的變成溫的，像有人用手握過。
陶瓷娃娃臉上的那兩道紅線，在他眼前慢慢變淡了。不是一下子消失，是像水漬幹了一樣，一點一點褪去，最後只剩下兩道淺淺的印子，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白靈不在，但他覺得應該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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