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了？”
“埋了。在宋家老墳那塊地的一棵槐樹下面。我念了往生咒，娃娃臉上的紅線淡了。”
白靈飄到放陶瓷娃娃的抽屜那邊，拉開看了一眼。抽屜空了，只有那幾樣厭勝物件。
“它走了？”
“不知道。紅線淡了，但還在。可能需要時間。”
白靈把抽屜關上，靠在櫃檯上。
“你盡力了。剩下的不是你能控制的。”
陳念把褲子脫了扔到後院，換了條幹淨的。膝蓋上上次磕的淤青還沒消，新添的土印子倒是好洗。他蹲在後院的水龍頭下面搓褲子，招財蹲在門口看著，尾巴一甩一甩的。
搓到一半，他聽見店裡有聲音。不是白靈的聲音，是敲木頭的聲音，篤篤篤，很輕。
他擦了手走進店裡。白靈站在櫃檯前面，看著那幅沈容的畫。
“她在叫你。”
畫裡的沈容正用團扇輕輕敲著畫框的邊緣，篤篤篤，像敲門。看見陳念過來，她停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指了指他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陳念看不懂。“你想說什麼？”
沈容把團扇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比劃了一下。先指自己，然後做了一個往外推的動作，然後雙手合在一起，放在臉側，像睡覺。
白靈在旁邊翻譯。“她說她要走了。”
陳念看著沈容。她的表情跟之前不一樣了，不是淡淡的憂鬱，是一種放鬆，像放下了什麼東西。
“是因為我把那個娃娃埋了？”
沈容點頭。她把手放在心口，又指了指牆的方向——那個方向是塔東巷，是宋家老宅的方向。然後她笑了，嘴角彎起來，眼睛彎起來，整張臉都亮了。
白靈輕聲說了一句。“她認識宋秀蘭。可能以前是鄰居或者親戚。宋秀安的事她也在等一個了結。”
沈容的腳開始變淡了。從腳尖開始，往上蔓延，像有人慢慢擦掉一幅畫。她沒有掙扎，沒有害怕，就那麼站著，手裡拿著團扇，扇面上的桃花還在。
她看著陳念，嘴唇動了動。這次他看清了。三個字。
“謝謝你。”
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的臉也淡了。畫面上只剩下一棵花樹，一把團扇，花瓣還在落，人沒了。
畫紙的顏色一下子變了。從灰濛濛的變成了一種暖白色，像褪了色的舊照片，但看著不那麼陰沉了。花樹還在，團扇還在，但扇面上的桃花也淡了，只剩下幾片花瓣的輪廓，若有若無的。
陳念站在畫前面，手裡還滴著水——剛才搓褲子沒擦乾。水珠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白靈沒說話，飄到他旁邊，安靜地看著那幅畫。
招財從後院走進來，跳上放畫的桌子，蹲在畫軸旁邊，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畫面，然後抬起頭，對著空氣叫了一聲。不是平時那種喵，是一種很輕的、短促的叫聲，像在跟誰告別。
陳念把手指上的水在褲子上擦了擦，伸手把畫取下來，卷好，放進紙盒裡。這幅畫他得還給孟老闆，但畫己經沒靈了，就是一張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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