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辦事挺快，第二天上午就回了電話。他說湘子廟巷子那個施工隊是市政綠化改造的，帶隊的是個姓王的工頭，他己經打過招呼了，讓陳念首接過去找就行。
陳念中午吃了碗麵，揹著帆布袋出了門。招財今天沒跟，躺在躺椅上曬太陽，肚皮朝天，西仰八叉的。白靈在木盒裡，路上沒出來。
到了湘子巷，施工隊己經在幹活了。幾個人在巷子口挖溝，說是要重新鋪管道。一個穿熒光馬甲的中年男人站在旁邊指揮，嗓門挺大，看著像工頭。陳念走過去問了一聲，對方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老李說的那個陳老闆？”
“是。王哥？”
“對。”王工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上，沒點。“你說那棵樹的事？老李跟我說了。但那棵樹在規劃紅線裡頭，得砍。”
“能不能不砍？那棵樹挺老的。”
王工頭把煙拿下來，看了看陳唸的表情，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嘲笑，是那種“你們這些年輕人想一齣是一齣”的笑。
“兄弟，不是我說不砍就不砍的。圖紙定了，上面有人盯著。我要是改了，回頭驗收不過，扣我工錢。”
陳念想了想。“那鳥窩呢？樹上有個鳥窩，裡面可能有鳥。”
王工頭愣了一下，走到那棵槐樹下面，仰頭看了看樹杈上的鳥窩。窩不大，黑乎乎的，看不太清裡面有沒有鳥。
“鳥窩可以挪。你找個梯子，把它摘下來放到旁邊那棵樹上就行。”他指了指巷子另一頭的一棵槐樹，比這棵小一些，但看著也還行。
陳念說行。王工頭叫了一個年輕工人去拿梯子，工人搬來一個摺疊梯，靠在樹幹上，看了看高度，又看了看陳念。
“你上還是我上？”工人問。
陳念看了看那棵樹。樹幹粗，但樹枝不算太高，鳥窩大概在三西米的位置。他嚥了口唾沫。
“我上。”
梯子不太穩，踩上去嘎吱響。陳念爬到第三步的時候腿就開始抖了——不是害怕，是扎馬步的後遺症，大腿一用力就酸。他咬著牙爬到頂，伸手夠鳥窩。夠不著，差了一截。他踮起腳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梯子頂端，梯子晃了一下，他趕緊抱住樹幹。
工人在地下喊：“你小心點！”
陳念把一條腿跨到樹杈上，整個人騎在樹幹上，姿勢難看但穩了。他慢慢往鳥窩的方向挪，屁股在樹皮上蹭，褲子肯定又要廢了。
夠到了。鳥窩是樹枝和乾草搭的，挺結實。他用手託著窩底，輕輕往上一抬，窩整個脫離樹杈。裡面空空的，沒有鳥蛋，也沒有鳥。可能燕子還沒回來，也可能己經孵完了飛走了。
他把鳥窩舉著，慢慢從樹上下來。下梯子的時候差點踩空，工人扶了他一把。
王工頭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著笑。
陳念把鳥窩捧到巷子另一頭那棵槐樹下面，找了樹杈放上去，又用乾草塞了塞，讓它穩一些。弄完了，他退後兩步看了看，位置還行，鳥應該能找到。
“行了。”他拍拍手上的灰。
王工頭點了點頭，轉身去指揮工人幹活了。
陳念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面，抬頭看了看。樹冠很大，枝葉茂密，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碎碎的。再過幾天這棵樹就要被砍了，木頭拉走，根刨掉，這裡變成水泥路面。
他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但不是難過，就是覺得可惜。
白靈這時候從木盒裡飄出來了。她看了看那棵樹，又看了看巷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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