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銅錢戴上的第三天，塬上那邊來了個電話。趙大叔打來的，就是之前帶陳念去宋家墳地的那個趙大叔。
“陳老闆，你得幫個忙。我們村東頭老張家辦喪事，出怪事了。”趙大叔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人在哭，還有敲鑼打鼓的聲音，聽著亂糟糟的。
“什麼怪事？”
“棺材裡的蠟燭點不著。點了就滅，換了好幾種蠟燭都不行。還有，屍體自己動了。不是那種詐屍坐起來，是手腳的位置變了。昨天晚上守夜的時候，老張的右手本來是放在身子旁邊的，今天早上起來看，那隻手搭在肚子上，手指頭彎著，像握著什麼東西。”
陳念聽完，頭皮有點發緊。他看了一眼白靈，白靈從木盒邊飄過來了，表情認真。
“幾點出殯？”
“明天早上。你能今天來嗎？”
陳念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多。去塬上坐車要一個小時，還來得及。他跟趙大叔說好，讓他發個定位，掛了電話就開始收拾。
白靈說：“喪事出問題，多半是儀式沒做全，或者有人動了不該動的東西。你帶上引路符和往生符，鎮邪符也帶幾張。”
陳念從抽屜裡拿了一沓符紙，黃紙、硃砂、毛筆也裝上了，怕現場需要現畫。又把銅鏡從牆上取下來——鏡子裡那個受傷的陰靈己經養得差不多了，影子比之前大了不少，但還沒完全恢復，他不想帶著它到處跑，就把銅鏡用布包好塞進抽屜裡。
招財跟到門口，陳念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今天去塬上，你別跟了，路遠。”招財看了他一眼，轉身回去了，但沒上躺椅，蹲在櫃檯上，面朝門口。
陳念揹著帆布袋出了門。先去汽車站，坐上了去塬上的班車。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袋子抱在懷裡。車窗外的房子慢慢變少，變成田地和土坡，路開始往上走。
白靈在木盒裡沒出來，白天出來她不舒服。陳念靠著窗戶，眯了一會兒，沒睡著，就是閉著眼聽車上的聲音。售票員在打電話，聲音很大，說的什麼他沒聽進去。
到了趙家村，趙大叔在村口等著，騎著一輛三輪電動車。他看見陳念從車上下來，招了招手。
“上來，我帶你去。”
陳念坐上三輪車，帆布袋放在腳邊。車在土路上顛簸，屁股被顛得疼。趙大叔開得很快，風吹得陳念眼睛幹。
到了村東頭，遠遠就看見一個搭起來的靈棚，白布圍著的，上面掛著黑色的輓聯。靈棚前面擺著花圈，紙紮的，風一吹嘩啦嘩啦響。幾個人站在靈棚外面抽菸，表情都不太好看。
趙大叔把車停在一棵槐樹下面，帶陳念進了靈棚。靈棚裡面光線暗，西周的白布擋住了外面的光，只有幾盞白熾燈照著。棺材擺在正中間，黑色的，漆面發亮。棺材前面的供桌上放著水果、點心、香爐，還有幾根蠟燭。
蠟燭是滅的。供桌上那兩根紅蠟燭，蠟身上有淚痕，點過但沒著多久就滅了。
棺材蓋子蓋著，沒合嚴，留了一條縫。陳念湊近看了一眼，裡面躺著一個老頭，六十多歲的樣子，臉上蓋著黃紙，看不清表情。手放在肚子上——趙大叔說的，原來放在身邊，現在搭在肚子上。
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了。天黑得早，這會兒己經快六點了，光線暗了，她出來不太難受。她飄到棺材旁邊，低頭看了看裡面的屍體，又飄到供桌前面看了看蠟燭。
“有東西。”她小聲說，“不是陰靈，是煞氣。這個喪事漏了一步，陰煞沒散掉，積在棺材裡了。”
陳念把趙大叔拉到一邊，問他老張家的喪事是怎麼操辦的，有沒有請人看日子、做法事。趙大叔說請了，隔壁村的一個老先生來看的，唸了經，燒了紙，但老先生年紀大了，有些步驟可能忘了。
“忘了什麼？”
“好像是最後一步。老先生說要在棺材底下墊一層五穀，然後撒符灰。但那天老先生身體不好，沒弄完就走了。老張家人不懂，覺得差不多就行了，就接著往下辦了。”
白靈聽見了，搖了搖頭。“五穀墊底，符灰封煞，這是最基本的。沒做這一步，棺材裡的陰煞就散不出去，積在裡面，屍體就會動。”
陳念走到棺材前面，蹲下來看了看棺材底。棺材架在兩條長凳上，底下是空的，能看到地面。地上沒有五穀，也沒有符灰，就是水泥地。
他站起來，對趙大叔說：“我需要五穀，大米小米都行，黃豆綠豆也行，混在一起。還要黃紙、硃砂、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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