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本以為塬上的事就這麼了了。五穀撒了，符灰墊了，蠟燭也點著了，第二天出殯應該順順當當。但第二天一早，趙大叔又打電話來了。
“陳老闆，老張家的棺材抬不動。”
陳念當時正在店門口啃包子，聽見這話差點噎住。“抬不動？什麼意思？”
“今天早上起靈，八個壯漢抬棺材，棺材紋絲不動。加了兩個人，十個人，還是抬不動。棺材就像長在地上了一樣。老先生也來了，他說是煞沒散乾淨，讓你再來一趟。”
陳念把包子嚥下去，看了一眼白靈。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頭髮亂著。
“煞沒散乾淨？昨天不是處理了嗎？”
“可能是積的時間太長了，一次散不完。”白靈想了想，“你帶點硃砂和符紙，去了再看。”
陳念背上帆布袋出門。招財今天沒跟，蹲在門檻裡面，看著他走。走到巷口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給周老道打了個電話，把事情說了。老頭在電話那頭嗯了幾聲，說了一句“你按手記裡喪葬那一章來辦，到了現場給我打電話，我遠端指導”，然後掛了。
又是遠端指導。陳念覺得老頭就是懶得跑一趟。
坐上班車，一路上他翻手記，找到喪葬那一章。外公寫得挺詳細，從入殮到出殯每一步都有，還畫了示意圖。旁邊批註寫著：“這一步不能省，省了後面麻煩。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陳念看了兩遍，把關鍵步驟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到趙家村的時候，老張家門口圍了一圈人。棺材還擱在靈棚裡，幾條大漢站在旁邊喘氣，臉上掛著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先生坐在椅子上，臉色不太好看，手裡端著一碗茶，沒喝。應該就是隔壁村請來主持喪事的那個人。
趙大叔看見陳念，趕緊迎上來。“陳老闆，你快看看。”
陳念走進靈棚，先看了一眼供桌上的蠟燭。蠟燭是亮著的，火苗穩。又看了看棺材底下的五穀和符灰，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一切看著都正常，但棺材就是抬不動。
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在棺材周圍轉了一圈，然後蹲下來看棺材底。
“棺材底下有一個陰氣團，堵住了。不是棺材本身重，是陰氣把棺材跟地面粘住了。昨天的符灰只散了一部分煞，核心的那一團沒散開。”
“怎麼弄散？”
白靈想了想。“需要重新做一次封煞儀式，把那一團引出來。但你做的時候棺材可能會動，你讓抬棺的人準備好，一旦感覺棺材輕了就馬上抬走。”
陳念把白靈的話翻譯了一下，對趙大叔和老先生說需要重新做一次封煞。老先生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不樂意，但沒說什麼，站起來把位置讓給了陳念。
陳念蹲在棺材前面，從帆布袋裡拿出黃紙和硃砂，重新畫了一張封煞符。這次手穩，一筆畫成。他把符紙疊成一個小三角，塞在棺材底下的五穀裡，正中間的位置。然後從兜裡掏出白酒，沿著棺材底的邊緣倒了一圈。
倒完酒，他站起來，念封煞咒。咒語不長，但他怕嘴瓢，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念。唸到第三遍的時候，棺材底下傳出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裂開了。一股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霧從棺材底飄出來，在空氣中散了一下就沒了。
趙大叔喊了一聲“抬”。十個壯漢一起用力，棺材動了。不是慢慢抬起來的，是突然一下子輕了，有兩個人用力過猛差點往後倒。棺材被抬出了靈棚，放在外面的平板車上。
圍觀的人鬆了一口氣，有人在鼓掌。
陳念也鬆了一口氣。他把剩下的符紙和硃砂收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腿蹲麻了，扶著棺材站了幾秒。
老先生走過來，遞給他一碗茶。陳念接過來喝了，茶是苦的，燙嘴。
“年輕人，你學的哪一派？”老先生問。
“沒派。家裡傳的。”陳念不想多說。
老先生點了點頭，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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