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老週一早來敲門。
“丫頭，今兒跟老夫去公會，把灶師的名報了。”
沈知味正擦灶臺，手一頓：“這麼快？”
“哪有快。”老周捋須，“你這本事，灶丁早委屈了。再拖，旁人還當你真就一灶丁。”
阿圓在旁邊眼睛亮：“姐姐要去考灶師啦？”
沈知味笑：“考考看。”
她換身乾淨衣裳，跟著老周出門。阿圓在後頭喊：“姐姐穩著些！咱知味樓的臉面，全靠你啦！”
沈知味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廚行公會在城南老街裡頭，青磚門臉，匾上“膳行公會”西個字磨得發亮。
一進門，幾道目光就刷地落過來。
“這丫頭……”有人壓著嗓子，“女子也能來考灶師？”
“怕是老周帶的後門。”
老周耳朵尖，哼了一聲：“後門？你們考不過的，才叫後門。丫頭，遞名。”
主考是個白頭老者，翻了翻名冊，抬眼看她：“沈知味，知味樓掌櫃。灶丁考灶師，筆試先過。”
老周在旁道：“這丫頭手藝，老夫擔保，錯不了。”
老者沒搭腔，只朝沈知味一點頭：“靜室候著。”
老周低聲道：“筆試不難，難在有人盯著你。沉住氣，按本分寫。”
沈知味點頭。
一個蓄著短鬚的廚子抱臂攔在前面：“女子考灶師，本朝有幾個？灶師要掌火、要帶徒，豈是閨閣裡玩票的？”
老周臉一沉：“閨閣？你當年考灶師，火候還不如這丫頭一半穩。讓開。”
那廚子訕訕側了身。
沈知味淡淡掃他一眼：“灶師考的是手藝，不是男女。您且看。”
那廚子臉一熱，別過頭去。
筆試在一間靜室。捲上問的都是古譜常識：古法火工如何避腥避柴不奪味，記譜以何分辨葷素，吊湯為何先飛水去沫。
她提筆就寫。這些本就是她打小記在腦子裡的家學。避腥先去沫飛水，避柴看火候收放，至於不奪味，全在用料有度，主味為主、輔料為輔。
記譜那道，她寫明古譜以朱墨分葷素，墨記素、朱記葷，旁註時令產處，一望便知。
又補了一筆吊湯的古法，須三沸三撇，沸則去沫，撇則留清，清濁之分全在撇的火候。這法子她早先在系統空間翻殘譜時記下的，字跡舊，理卻正。
卷末還問了一道：南北風味何以調和。她想了想，落筆：北鹹南甜，調和不在壓味，在借味，鹹裡提一點甜鮮，甜裡壓一點鹹爽，各留三分，方不打架。這是她前世賽場悟的門道，落在古譜題裡，竟也合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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