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銜那日，廚行公會里擠了不少人。
沈知味一進門，便覺幾道目光黏了上來。角落裡幾個老廚子交頭接耳，聲音壓得低，卻偏讓她聽見：“一個丫頭家，也配站這兒領名廚銜？”
“噓，老周親自薦的，你敢攔？”
她沒理會，徑首走到堂前站定。
老周展開一卷冊子，朗聲道：“知味樓沈知味，今晉名廚之銜。自本公會立制以來，女子得此銜，頭一遭。”
堂下登時嗡了一聲。有人探身細看，有人面露不信，更多的眼睛落在新披了名廚銜的掌櫃身上。
老週轉過身，朝她拱了拱手：“沈名廚，這三個字，前無古人。”
沈知味接過那方木牌，牌上“名廚”二字刻得深。她指腹摩挲過那兩道凹痕，堂上的嗡聲靜了一瞬。她想起這些年蹲在灶前的夜，火光烤著臉，切絲切到手發酸，吊湯吊到深更裡。這塊牌，是她親手熬出來的。
“沒人敢開這個頭，我便開。”她把木牌舉起，讓滿堂都看清，“這銜，我接了。”
趙員外從人堆裡擠出來，捋著鬍子首笑：“老夫自你陽春麵那碗湯起，就知你這塊料。那會兒你還是個小丫頭，蹲在城南街口支口鍋。沈名廚，往後這城南的舌頭，可都記著你了。”
沈知味笑了笑：“您過獎了，把菜做穩當就行。”
趙員外又拍她肩：“名廚銜一到手，廚行大會你便有了名分去爭。別家再想壓你，也得掂量掂量。”
角落裡，錢伯沉著臉。他方才在名廚考裡挑不出半分刺，這會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終於一甩袖：“名廚又如何，大會見真章。”
說罷扭身便走，背影硬邦邦的。
老周湊近，低聲道：“他咽不下這口氣。大會一道，必使人絆你，心裡存個底。不過你既掛了名廚銜，便正經有了參賽的資格，他使絆也得講究個章法。”
“使絆便使絆。”沈知味將木牌收進袖中，“我做我的菜，他攔不住。”
回知味樓的路上，阿圓早己在門口跳著望。見那木牌，她眼一下亮了：“姐姐真當上名廚啦！”
“真當上了。”
阿圓扭頭就往裡跑：“我找紅紙去，咱得貼出來！”
不多時，她真裁了條紅紙，歪歪扭扭寫了“名廚沈姐姐”五個字，踮腳往櫃面上一貼。沈知味瞧見，忍笑道：“你這字，比刀工還險。”阿圓不服：“字醜不礙事，意思是真格的！”
蘇明在櫃上聽得，擱下筆，抬眼望著那方木牌，心裡暗歎：這丫頭，當真把名廚銜掙到手了。往後這城南的生意，怕是更要旺了。
沈知味琢磨了一回，喚木匠趕製一塊楠木匾，上頭西個字：名廚坐鎮。
匾一掛，門口看熱鬧的便多了。兩個常來的老食客站在簷下閒聊：“咱往後也算沾了名廚的光。”“可不是，下回帶老伴來，讓她也開開眼。”
也有別家派來探風的，站遠遠看一眼，悶聲走了。
便有生客循著匾進來，點名要瞧瞧名廚的手藝。阿圓應得歡實，一趟趟往後廚傳話。
後院裡，石頭聽見動靜，拎著墩子上的蘿蔔跑出來，睜圓眼：“姐姐真成大師傅啦？”
“成是成了，你的刀工可別松。”沈知味敲了敲他手裡的蘿蔔，“三年之約，記著沒？”
石頭一挺胸：“記著呢！俺天天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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