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那幾日，京城像逢了節。
廚行大會三年一回，各路名廚這會兒都往京城趕。公會門前的紅榜一揭，上頭密密麻麻寫滿名號，知味樓沈知味那一行，夾在一群老師傅中間，格外扎眼。
紅榜下人頭攢動。有人踮腳找自己的名號，有人專程從外州趕來，就為看這三年一聚的場面。議論聲裡，知味樓的名字被提了好幾回。
“聽說了沒？城南那個沈知味，也報了名。”
“就那個小丫頭？名廚銜是老周硬薦的吧，運氣好罷了。”
“運氣？人家在公會考場上覆刻的八寶葫蘆鴨，錢伯都挑不出刺，那是運氣能來的？”
這樣的閒話，半條街都在傳。
沈知味在樓裡聽著，也不往心裡去。阿圓卻氣鼓鼓的，一趟趟跑來學舌：“姐姐，外頭好些人酸你呢！”
“酸就酸唄。”沈知味正片著藕，刀起刀落，“嘴長人家臉上。”
阿圓跺腳：“可他們說得也太輕巧了！”
“輕巧不輕巧，大會上一看便知。”沈知味把藕片碼進盤，“前頭客人多，你去招呼，別老往我這兒鑽。”
王嬸扒著門框往裡探頭，嘴上仍硬：“這丫頭，當初我還笑女子做買賣臊得慌，如今名廚銜都掛上了，我算是服了半截。”可腳沒邁進來，分明是來湊熱鬧的。沈知味隔著灶臺瞧見，只當沒看見，手裡藕片照切不誤。
趙員外這幾日來得勤。他原是城南老饕，從沈知味支口小鍋賣陽春麵時就認她的味。這日在樓裡一坐，聽見旁桌有人嘀咕“運氣好”，當下把茶盞一擱：“運氣好？老夫從她一碗陽春麵喝到如今，她哪一道菜靠的是運氣？等著看，這回大會，她能奪魁。老夫押她。”
那桌人訕訕閉了嘴。
錢伯在自己的鋪子裡聽了風聲，臉色沉了沉。嚴老出山，大會必定更熱鬧，可他心裡另有一樁事：沈知味這丫頭，風頭太盛了。他想起名廚考那日，自己挑不出半分刺，拂袖走的背影，至今還梗在胸口。
城裡一處別院，一襲墨衫的王爺正把玩一枚玉佩。玉上蟠紋細細的，他指尖摩挲著，唇角彎了彎：“這丫頭，倒真要去闖了。”
底下人低聲道：“王爺，大會那幾日，御膳房的人也會去挑人。聽說城西那位嚴老，也進了城。”
“嚴老？”裴璟眉梢微動，“他倒是肯挪窩了。”
“是，前兒有人見他往城南來了。”
裴璟把玉佩放回案上：“她若真有本事，旁人壓不住。嚴老去瞧瞧也好。”
夜裡，沈知味進了系統空間。
訓練室裡靜悄悄的，西壁素白，一旁矮臺上灶火正溫著。她這回要試的，是大會上想用的“山海小炒”，乾貝配菌菇，海味和山珍撞在一處，全靠那一下猛火，把鮮味逼出來。
她先取乾貝，溫水泡發，撕成細絲。頭一回撕得粗了，下鍋一炒，粗的絲還生著，細的絲己經老了。她皺眉，把粗絲揀出來重撕，這回絲絲勻細，像一根根白線。
菌菇切薄片，越薄越入味。這些她在空間裡練過幾回，手底下早有了準。
難的是火。
猛火一上來，鍋氣要足，可乾貝絲嫩，多炒一息就老，菌菇片薄，少一息又出水。她頭回試，火太急，乾貝絲煸出了一絲柴味，嚼著發乾。她盯著鍋裡，心裡嘀咕：這火，比想象裡難拿。
歇了手，又試。火收一檔，手裡的鏟貼著鍋底翻，乾貝絲和菌菇片在鍋裡打了個滾，鮮味“呼”地竄上來，一點也不柴。她湊近聞了聞，成了。
再來一回，火又偏了，菌菇片“唰”地吐了水，鍋底汪了一攤湯。她“嘖”了一聲，把火再擰大些，快速兜炒，水氣“滋”地收幹，鮮味這才穩穩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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