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賽那日，城南整條街都聞著味兒。
廚行大會三年一回，今年擺在城東校場。天還沒亮透，百來個灶臺就支了起來，鍋碗瓢盆碰得叮噹響。老師傅們袖口挽得老高，有人掂勺試手感，有人蹲在地上挑食材。油煙裡飄著各色香氣，有燉肉的濃，有爆魚的鮮，混在一處，聞著就叫人餓。風裡還裹著蔥油香、醬肉香，還有不知誰家熬的糖色，甜絲絲的。校場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踮腳的、扛娃的，比趕集還熱鬧。有人專為看百廚同臺，有人是衝著知味樓那面新旗來的。
知味樓的旗子在風裡招展，紅底黑字“名廚沈知味”，夾在一片老字號招牌裡頭，格外扎眼。
阿圓天不亮就爬起來，替她理包袱，嘴裡唸叨：“姐姐，外頭那麼些人，你別慌。”
“慌什麼。”沈知味把包袱往肩上一搭，“灶臺還是那個灶臺，火還是那把火，我閉著眼都認得。”
蘇明在門口送她：“沈姑娘，樓裡我替你盯著。石頭把後廚排得妥妥的，出不了亂子，你安心去比。”
她點點頭，往校場去。
校場中央搭了高臺，百張灶案排成兩列，案上鍋碗瓢盆一應俱全，誰上臺誰用。高臺當中又搭了長案，幾位公評並排坐著，都是廚行裡有年頭的老輩，鬍鬚花白，眼神卻利。每位公評面前各擺著碗筷，案上鋪了白布，專接各色出品。輪到誰，誰把菜端上去，他們嘗過，當場落籤。頭一輪不淘汰人，只分高低，百廚抽了籤排了次序，挨個上臺亮一手。
前頭幾位上臺，花樣百出。有老師傅端一整隻烤羊，油光鋥亮，香得霸道。有年輕匠人端一盅清湯，說是吊了半宿，可惜火急了點，湯麵漂著層細沫。臺下議論聲起起落落，輪到誰，誰家的人就喊一嗓子。
輪到沈知味時，臺下嗡了一聲。
“這就是那個女名廚？”
“名廚銜是老周硬薦的吧，看著才多大。”
“等著瞧，人家復刻八寶葫蘆鴨，錢伯都挑不出刺。”
她不理會，淨了手，取了料。這一道，她想了好些天，就叫“山海小炒”。
乾貝她頭晚用溫水泡發了，此刻撕成細絲，絲絲勻淨，像一根根白線。乾貝撕好，她拈起一縷聞了聞，海味的鮮裡帶著點甜，是頂好的貨。菌菇切薄片，越薄越入味，刀落下去輕快，片片透亮。這些她在系統空間裡練過好幾回，手底下早有了準，不用來回試。
旁邊灶臺有個年輕廚子也在炒，火太急，鍋裡“滋啦”一聲竄起青煙，他手忙腳亂去翻，菜葉一下就焦了邊。沈知味掃了一眼，心裡有數，自己的火得收著點。
她走到自己的灶位，灶膛裡火苗舔著鍋底，熱氣撲在臉上。深吸一口氣，蔥油混著醬肉的味鑽進鼻子，她笑了，這味兒，她熟。閉了閉眼，再睜開，雜念就落了地。
難的是火。
猛火一上來，鍋氣要足。乾貝絲嫩，多炒一息就老。菌菇片薄，少一息又出水。她先前在空間裡試了幾次，那股火候的“點”早記在了手上，這會兒手比腦子先動。
油熱，乾貝絲和菌菇片一同下鍋。鏟子貼著鍋底翻，火苗順鍋沿竄起半尺，鮮味“呼”地就上來了。她手腕穩，不急不慢兜了兩圈，起鍋裝盤。筷子撥了撥，絲絲分明，片片透亮，才端上長案。
一盤山海小炒端上去。乾貝絲雪白，菌菇片薄如蟬翼，熱氣裡裹著一股子鮮，不衝，卻勾人。臺下有人伸長脖子，鼻尖動了動：“聞著就鮮。”有食客咂嘴：“這盤子素淨，吃著倒比前頭那些厚油的花哨。”風把各家的香味攪成一團，分不清誰家是誰家，等她這盤端上去，那股鮮一下就立住了，蓋過了旁人。
公評裡一位老者挾了一筷，嚼了嚼，眉梢動了動：“乾貝的鮮，菌菇的鮮，兩樣撞在一處，誰也不壓誰。”
另一位低頭聞了聞，又挾一筷：“鍋氣足，火候準。這丫頭，有點門道。”
坐得最邊上的年輕公評本想挑刺，挾了一口，眉頭慢慢鬆了，把到嘴邊的酸話嚥了回去。
為首的公評沒說話，夾了最大一筷子，慢悠悠嚼完，才落了籤：“山海小炒，晉級。”
臺下有人喝起彩，趙員外的聲音最亮：“好！老夫早說她能行！”
趙員外擠過人群，湊到臺邊：“沈丫頭，頭一關就這麼穩，老夫沒白押你。”
“趙伯過獎了，後頭還長。”沈知味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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