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味把銅錢串撂進兜裡，上前檢視那孩子。
蹲下身一探，鼻息還熱，應該只是餓脫了力。她彎腰把人背起來，往家裡的小院去。
夜色漫上來，小院的燈芯跳了跳。她把人放到床上，轉身生火。
高湯底在爐上溫著，是她自己備下的。下了一碗細面臥蛋的熱湯，盛了滿滿一碗，端到床邊。
那孩子睫毛動了動，睜眼，先看見碗裡騰起的熱氣，愣了好一會，才慢慢伸手接了。
“吃吧。”沈知味在桌邊坐下。
孩子盯著碗，喉嚨滾了一下，低頭就扒。麵條滑溜，蛋是溏心的，湯清亮亮的，一口熱湯下肚，肩背那點繃著的勁兒就鬆了，眼裡的慌也退了些。蔥香鑽進鼻子，她鼻尖動了動，扒得更急。
沈知味沒催，等她吃得慢下來，才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家裡叫我阿、阿圓。”孩子放下碗，聲音細得像蚊子，“家鄉下來的……來投親，可親戚早搬走了，盤纏又讓人偷了。有個遊商說帶我找活幹，誰知是把我賣給了城南一戶人家做粗活。我逃出來，兩天沒吃東西，就……”
她說著，眼圈紅了，又不敢哭出聲，只拿袖子使勁擦。
沈知味看著她。這丫頭年紀還小，怪讓人心裡發軟的。她起了惻隱，想幫她一把，橫豎如今小攤客人多，正缺個搭手的，留下她乾點輕活，自己管飯再結些工錢，好歹讓她有個立身的辦法，不必流落街頭。
“明天我帶錢去，把你贖出來。”
阿圓愣住，抬頭看她，像沒聽清。
“耳朵不好使？”沈知味笑了一下，“吃了我的面，就是我的人。明兒跟我去拿回賣身契，往後你住我這兒。”
阿圓嘴巴張了張，到底沒說出話，只重重點了下頭。
第二天天剛亮，沈知味揣著小院裡攢下的錢，帶著阿圓尋上門去。那串錢比月初厚實些，鬥面這幾日進項好，贖人花去大半，餘下的還夠撐些日子。
那戶人家原是開漿洗坊的，常需要劈柴挑水、漿洗衣物，乾的全是粗活，見錢，倒也痛快，收了身價，立字畫押，把契交還。阿圓捏著那張紙，手抖得厲害，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像怕是夢。
她抬頭，聲音發顫：“東家……我什麼都能學，您別趕我走。”
沈知味笑：“慌什麼，飯管夠。”
那中人斜眼打量阿圓：“這丫頭不老實，跑了一回，你倒肯掏錢贖？”
沈知味把銀錢往桌上一擱：“跑才說明有骨氣。肯跑的，我才敢要。老實地捱餓等死的，我要來做什麼。”
中人噎了噎，麻利立了契。
回小院路上，沈知味問：“你識不識字，會不會算賬？”
阿圓搖頭：“只認得幾個簡單的字，賬是一點不會算。”
“無妨，”沈知味說，“往後你住這兒，管後廚雜事。我先教你兩樣菜，再一點點教你記賬算賬，學會了你就能幫我。”
阿圓點頭，輕聲應：“嗯。”
小院灶臺不大，正好練手。
她取過幹木耳動手泡發，邊做邊說：“木耳先泡發，撕成小朵，焯水過涼，要脆。陳醋打底，辣子蒜末提香，點一絲糖吊味，吃著爽口不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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