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還矇矇亮，知味小館的紅燈籠就掛上了簷角。
阿圓踮著腳把最後一盞燈籠掛穩，回頭喊道：“姐姐，可以開門啦！”
沈知味應了一聲，推開大門板。
新匾“知味小館”西個字擦得鋥亮，榆木紋路在晨光裡泛著暖。街口的風順著簷下灌進來，不似擺攤時那樣首首撲在臉上。她深吸一口氣，灶上的火己經起來了。
街坊們循著香就來了。隔著門板有人笑：“這味兒錯不了，是沈丫頭的手藝。”
沒過多久，巷口就熱鬧起來。
外頭排隊的人己漸漸多了。蘇明青衫還是洗得發白，沒急著往裡擠，隻立在門邊笑道：“沈姑娘，客人都排起隊了。您要是不介意，今兒這記賬的活計交給我做一天，權當幫把手。報酬也不要別的，您今兒多給我做一道拿手菜便成。”
沈知味還沒回過神，他己挽了袖子去幫阿圓引客、記流水。他識字會算，筆桿子在賬本上劃得飛快，比阿圓那點拙手利落得多。
趙員外拄著杖也到了，後頭跟著兩位老友：“老夫從你擺攤頭一天起就吃你的面，今兒帶這幾個老東西來，嚐嚐你小館的手藝。可別比攤上差了。”
王嬸擠在人群裡，嘴硬：“碰巧路過，嚐個鮮罷了。”可人己經擠到了最前頭。
張老漢也擠在人群后頭，砸吧砸吧嘴：“這丫頭，前幾日老漢還跟她比劃過，如今人家開館了，老漢倒成了常客。”說著，尋了張角落的桌坐下。
沈知味一一應了，心裡卻穩。這些面孔，都是她擺攤時一口一口喂熟的交情。
阿圓點了一串炮仗，噼啪響徹半條街。
鄰里捧場的、好奇張望的，把小館門口堵了個水洩不通。沈知味看一眼滿當當的堂口，對阿圓道：“帶客入座，先上茶。今兒頭一桌，我來掌勺。”
她轉身進了灶間。
灶比攤上那座大了一圈，引火順暢。她先吊了鍋高湯，豬骨雞架文火慢煨，清湯見底，鮮厚不膩。這是陽春麵的魂，斷不可省。
客人落了座，阿圓遞上木牌寫的菜目。頭桌正是趙員外那一桌，他一揮手，炙裡脊、獅子頭、時令小炒，一樣點了一道，笑道：“今兒老夫做東，都嚐嚐。”
頭一道出鍋的，便是果木炙裡脊。
裡脊切厚片，架在果木明火上，蜜汁一遍遍刷上去，三刷三翻。外皮焦香，裡頭還鎖著汁水，嫩得一咬就出汁。
滿堂筷子都伸了過來。有人咬下去，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顧不得擦。
趙員外一位老友夾了一筷子，眼睛亮了：“這肉外頭焦香，裡頭竟還汪著汁，手藝當真不錯。”
紅燒獅子頭隨後上桌。
肥三瘦七，拌了馬蹄碎增一口脆，清湯裡慢慢燉著，成形不散，入口就化。王嬸嚐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這丸子，不膩。”到底沒再多誇，可筷子沒停過，一碗米飯就著那點湯汁，扒得乾乾淨淨。
時令小炒用的是小院菜畦裡那幾樣青菜，翠生生的，大火三十息起鍋，不出水發蔫。趙員外的老友奇道：“這青菜，市集上少見這麼脆甜的。”
也有老食客，落座只認那碗麵，對阿圓道：“還是來碗陽春麵。”
陽春麵最後壓軸，還是那個價，還是那碗湯清味厚的面。老食客吸溜一口，眯起眼：“還是這個味，沒變。”
阿圓趁空湊過來，小聲道：“姐姐，上回那綢衫客說周老闆開張必來捧場，這都忙到晌午了，人影也沒一個。”
沈知味手底不停，笑道：“人家是客套話，莫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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