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亮，她便往城西去。
霧比昨日淡了些。她夜裡睡得淺，翻來覆去想的是那三道火。今早灶爺把灶生了起來，果木在膛裡噼啪響，火苗竄得老高，熱浪撲在臉上，昨兒那點涼意一下子散了。
她幾步跨到灶臺前，先試了試火候。手背湊近膛口，熱浪撲面，果木的香混著煙味鑽進鼻子。她撥了撥膛裡的柴，把火調整到明而不烈。這火得穩，急不得。
她把袖口又挽高半寸，怕火苗竄上來燎著。灶爺在旁不動，只拿那雙清亮的眼跟著她的手走。
她取過牆邊那柄鐵叉，在火上烤了烤，叉尖泛起暗紅。
昨兒灶爺說過，這火得用果木，明火不帶煙嗆，逼出來的香才正。訓練室裡那口簡易灶，火是死物，全憑手感補；這古法灶臺，火是活的，得順著它。
灶爺蹲在一旁，聽見動靜，頭也不抬：“來了？魚在那兒，菜在那兒，自己動手。”
一尾鮮魚臥在木盆裡，鱗片銀亮，尾翅還支稜著，是現殺的，魚眼清亮，一看便新鮮。
一把青梗菜水靈靈的，葉面上掛著水珠子，根鬚還帶著泥。
他連搭把手都不肯，顯然是存心要瞧她真本事。
她挽了袖子，先拾掇那尾魚。
魚身兩面改了花刀。刀刃斜斜入肉，深至骨、不破腹，間距勻整，一刀挨一刀，排成柳葉紋。她手上不慌，節奏勻，像在訓練室裡練了千百遍的那條魚上又走了一遍。
鹽粒揉進刀縫裡，再淋上黃酒，裡外抹勻，連魚腹中都塞了薑片去腥。
這手她熟。訓練室裡那條魚，她烤過不下百遍，叉怎麼轉、油怎麼刷，閉著眼都使得。
架上火。魚用鐵叉穿著，懸在明火上方，皮面先受熱。她手裡那柄長叉穩得很，跟著火候一點點轉，讓熱力走勻，不叫一面焦了另一面還生。
油花在魚皮上滋滋冒，她取了油刷，趁熱刷了一道，翻面，再刷，三刷三翻，皮色從銀白轉成琥珀，又從琥珀轉成焦黃，邊緣微微卷起。她算著數，三刷三翻，火候拿捏得跟訓練室裡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這明火的熱，忽明忽暗，得靠手腕隨時調那叉的距離。她耳朵貼著火，聽那滋滋聲由急轉緩，知道皮下的水汽逼得差不多了。
“成了。”她將魚擱在灶邊冷石上。
皮是脆的，手指一敲便響。肉嫩得筷子尖一碰就陷下去，魚鱗下的油脂早被明火逼了出來，香不衝，卻勾人。連那層鱗，炙過之後都脆香入肉，不扎舌頭。
灶爺拈了一筷子，嚼了嚼，眼皮都不抬：“炙要皮不焦、肉不腥，你做到了。還成。”
她沒說話，只把魚翻了個面，讓餘溫把裡頭的肉再焐一焐。果木的煙燻味鑽進魚肉的縫裡，這是古法灶才有的香，訓練室裡那條魚沒有。
第二火來得更快。他把手裡那把青梗菜遞過來：“爆。”
鍋早燒熱了，她傾了油，七成油溫下蒜末，蒜香剛起，青梗菜“譁”地倒進去。急火。鏟子貼著鍋底快翻，菜葉子在火氣裡翻了兩個身，翠色一點沒蔫，反倒更亮，像剛從地裡拔出來那般精神。
她手腕一抖，鏟子一翻，菜在空中翻了個身，火苗順著鍋沿竄起半尺，翠色被火一激，愈發亮。
蒜香混著菜腥在火裡打了個滾，眨眼便淨了，剩一股清氣。她鼻尖動了動，這味兒她熟，訓練室裡爆過百回，可架在這古法灶上，鍋氣更野、更衝。不等，落鏟，起鍋。
菜梗脆生，菜葉還掛著油光，綠得喜人，咬一口“咔”的聲響，鮮甜鎖在裡頭，半分水沓沓的軟塌都沒有。她自己先夾了一根嘗，脆，甜，火候正好。這才遞到灶爺跟前。
灶爺湊近聞了聞，難得點了下頭：“爆要翠不水，你做到了。不錯。”
【膳譜傳承系統】傳承試煉進度 2/3：炙、爆己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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