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衫公子先瞧了瞧那葫蘆的形，又湊近聞了聞香，才動了筷。
筷子落處，皮破，八珍與糯米一股腦湧出來，香氣先撲了滿桌。他夾了一口，頓了頓，慢慢嚼了，神色不動，隻眼尾微微鬆了鬆。
他又夾了一筷子八珍，細細品了，像是把筍丁、火腿、蓮子的味在舌尖分開來辨。半晌，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意外這幾樣竟沒互相搶味，反倒一層疊一層，糯米的軟託著底下八珍的鮮。
沈知味在灶後頭望著，見他吃得慢，一筷子一筷子，規規矩矩，像是個真懂吃的人，不像外頭那些貴人，吃兩口便嚷著要見廚子。這般穩當的吃相，倒像是宮裡養出來的人。
旁桌有個常來的食客壓著嗓子同夥計嘀咕：“這位爺，上回也來過，氣度不一般。”夥計點頭：“怕是哪家的貴人。”
一碟吃完，他擱了筷，眉梢微挑：“有點意思。”
頓了頓，又道：“沈掌櫃，你這手藝，藏了不少東西。”
沈知味擦著手過來，笑：“客官謬讚，不過是肯下笨功夫罷了。”
她心裡卻嘀咕，這點手藝擱現代也不過平常，到了這年頭倒成了藏東西。她從前在世界廚王的臺子上站過，什麼驚豔的菜沒見過，偏這大梁的灶上，一口尋常鐵鍋、幾樣市井食材，能變出這般層次，連她自己都覺新鮮。這貴人嘴刁，倒是嚐出來了。
他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像想再問什麼，到底沒開口，只淡淡笑了笑。
【膳譜傳承系統】廚藝經驗值 +18。
墨衫公子起身結賬，留了一錠銀子在案上，比茶錢菜錢多出不少。阿圓瞪了眼，想追，沈知味擺手：“人家給的，收著。”
阿圓捧著銀子樂：“姐姐，這夠咱好幾日開銷了！”
沈知味笑：“這銀子是實打實掙來的，不虧心。”
蘇明在櫃上撥著算盤，見那錠銀子，眼睛一亮：“沈姑娘，這貴人給的，頂咱半日營收了。”
沈知味笑：“好好記著。”
他走到門邊，忽回頭：“本王……改日再來。”
這一聲“本王”，說得輕，沈知味卻聽得清清楚楚。她抬眼，那人己掀簾出去，墨衫影子一晃，沒入街上的日影裡。
阿圓湊過來，茫然：“姐姐，他方才說啥？本……本啥？”
沈知味沒答，望著門外，心頭微動。前兒那玉佩上的蟠紋，分明是王府的記號。可王府的人，怎會屈尊來這小樓，一口一個“本王”？
街口那頭，兩個閒人正低聲議論，風把話送過來半句：“……王爺竟屈尊來這小樓？”
沈知味眉梢一挑。
王爺。
她把這兩個字在舌尖轉了轉，沒聲張。貴人光顧，於鋪子是好是壞，且看後頭。只是這“王爺”二字，和玉上蟠紋對上了，謎底近了，可近了又怎樣？她一個民間廚子，犯不著去攀哪位皇親。菜做好，銀子賺到，譜尋到，旁的都不關她的事。
阿圓湊到櫃檯邊，扒著看那錠銀子，嘀咕：“姐姐，這貴人是不是看上咱家菜了？隔三差五來。”
沈知味笑：“嘴刁的客人都肯回頭，是好事。”
她回灶上，把八珍的剩料歸置了，心想這道葫蘆鴨，往後能當鎮店的一道硬菜。他既說改日再來，這玉佩親手還了，往後他再來，倒有了由頭。橫豎菜是做給人吃的，誰來不是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