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味應了小廝的邀，第二日便往城西去。
那枚玉佩在袖中貼著腕子，溫溫的。自打奪魁以來，這貴人幾次三番遞話，卻始終沒露過名姓。她一路走一路琢磨，貴人既肯親自遣人相邀，舊檔一事，十有八九是能成的。她心裡原存著幾分戒，可宮裡舊檔那頭，福公公一句等的便是你這樣的人，己把路指得清清楚楚。如今貴人先邁了步子，她沒有不應的道理。
城西別院藏在一條靜巷裡頭，牆高樹密，門口兩尊石獅磨得發亮。引路的小廝先進去通傳，她便在門外候著，打量這處宅子。地方不算張揚，可一磚一瓦都透著貴氣，是那種不顯山不露水、卻處處講究的排場。
不多時小廝出來，引她入內。
穿過一道月洞門，迎面是個敞亮的小廳，地上鋪著青磚，窗下襬著一張琴，案上擱著半開的茶。一個穿月白常服的男子立在窗邊，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眉眼疏朗，氣度從容，不像是那種端著架子的貴人。
沈知味福了福身：“貴人。”
那人笑了笑，親手扶了她一把：“不必這麼拘禮。我姓裴，單名一個璟字。你喚我王爺便是。”
裴璟。
這名她從前只當是個模糊的影子，是那位在匾下遠遠站過的墨衫客，是留玉壓驚、又遣人把玉送回的神秘貴人。今日才算落到了實處。她又福了福身：“裴王爺。”
“坐。”裴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先落了座，“前些日子你奪了廚行大會的頭名，我在別院裡，倒是聽了一耳朵的喝彩。”
沈知味在椅子邊上坐了半邊，不卑不亢：“王爺說笑了，不過是些運氣。”
裴璟搖頭：“運氣可堆不出山海燴那碗湯。沈掌櫃，本王好奇你這手藝，到底從哪學來的。”
這話問得首，沈知味略一沉吟，答得也首：“祖傳的，王爺見笑。”
裴璟沒再追問，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話頭便落到了舊檔上：“你那日託人遞話，說想看御膳房舊檔。”
“是。”沈知味抬眼，“舊檔裡，或有些沈家當年的東西。福公公守著那批殘卷，認了我的路數，可沒貴人引，他不敢私自放我看。”
“這事本王替你兜著。”裴璟把茶盞放下，“御膳房不收外人，可若以民間名廚入宮試用的名頭，便說得過去了。你進去，掛個試用的銜，借這由頭查舊檔，旁人挑不出理。”
沈知味心頭一亮。這法子乾淨，不繞彎子，正合她意。入宮本是難事，尋常人連宮牆都近不得，他一句話，便把最難的一關破了。
“王爺怎知御膳房肯收個民間廚子試用？”她問得首白。
裴璟笑了笑：“本王說句話，他們不敢不收。你只管進去，其餘的，本王替你壓著。”
沈知味便不再問，只道：“王爺費心。”
裴璟頓了頓，又道：“御膳房裡有個李德全，是管事的總太監，眼神毒得很。你進去掛試用銜，少開口，多做事，別叫人瞧出你是衝著舊檔去的。”
沈知味記下了，點頭：“記下了，多謝王爺提點。”
裴璟擺擺手：“費什麼心。本王也是好奇，那舊檔裡到底壓著什麼，值得你這樣跑。”
他說話坦然，不擺恩人的譜，倒像個真對吃食上心的食客。沈知味心頭那點戒備，悄悄鬆了鬆。
廳裡靜了一瞬。沈知味目光掃過案上的茶具，又落回窗下那張琴，隨口道：“王爺這兒，可有小灶？”
裴璟一怔，隨即笑起來：“怎麼，沈掌櫃這是到了哪兒都想掌勺？”
“閒著也是閒著，”沈知味也笑了，“方才趕路，嘴裡淡得慌。我來做一碟點心，權當謝王爺引路。”
裴璟便真叫人引她去了耳房的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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