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知味樓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沈知味把那函舊檔貼肉收在懷裡，腳步比來時輕快。一夜沒閤眼，她卻半分不覺得乏。手裡這兩捲紙，一道比一道難取，到底讓她拿回來了。
出了宮門，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下意識摸了摸懷裡那點分量。福公公說的“還有兩卷在外”，她記著。兩卷，得一本一本尋回來。這念頭不重，反倒叫人輕快，兩本都到手了，餘下的，慢慢來便是。
【膳譜傳承系統：第二卷收錄完成。當前進度：2/4。下一譜線索：民間·五穀。】
她在心頭把那行字過了一遍。民間，五穀。是了，第三卷該往民間去。
前堂的燈還亮著。阿圓趴在櫃檯上打了個盹，聽見動靜猛地抬頭，見是她，揉了揉眼：“姐姐，你可算回來了！這一夜不見人影，我還當出什麼事了。”
“能出什麼事。”沈知味把包袱放下，“去把蘇明和石頭叫起來。”
阿圓應聲去了。不多時，蘇明披著外衫從後頭出來，掃一眼她懷裡鼓鼓囊囊的那塊，眼睛一亮：“沈姑娘，這是……”
“第二譜。”沈知味把那函舊檔輕輕擱在正堂一方紅木案上，“《山海珍味錄》，到手了。”
蘇明湊近看了眼封皮，喉頭動了動，沒多話，只把算盤往案上一放，像要順手把這樁大事也記進賬裡，手抬到半空又收了回來，笑了笑。
石頭從後廚跑出來，兩手還沾著面，憨憨地咧嘴：“沈姑娘，成了？”
沈知味點頭。她轉過身，去內室把第一譜也取了出來。
兩函舊檔並排擺在紅木案上。一函紙色發褐，邊角都起了毛，一函略新些，封皮上的古體大字，一個寫著火工，一個寫著山海。燭火映著封皮，像兩盞燈並著亮。
沈知味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輕聲道：“兩捲了。還有兩卷。”
阿圓端來熱茶，蘇明去後頭把張燈的活計吩咐下去。今兒是個好日子，知味樓頭一回把兩譜供在正堂，街坊遠遠瞧見簷下新掛的燈籠，都湊在門口探頭探腦。
阿圓張燈回來，搓著手笑：“姐姐，咱樓今兒真像過節。”窗外頭，王嬸扒著門框探了半張臉，嘴上嘖嘖：“這是供了什麼寶貝，燈籠掛得比過年還齊整。”可那雙眼睛卻首往正堂那兩函舊檔上瞟。
當日午後，沈知味親自下廚，辦了一桌雙譜宴。
頭一道是山海燴。這道菜知味樓的食客早不陌生，山珍海味一鍋同燴，湯色金紅，料鋪了滿滿一層，舀一勺，鮮得人舌尖發顫。她今日另做了一手，把火候壓得更穩，湯麵上浮油撇得乾乾淨淨，端上桌時，阿圓湊近聞了聞，砸吧砸吧嘴：“姐姐，這味比往常還厚。”
第二道才是重頭。御園八珍。
那碗湯她親手盛的。清，卻不寡，碗底沉著極淡一層玉色。熱氣往上走，先聞見菌，再聞見海，兩樣都不搶。石頭嚐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圓，半天蹦出一句：“沈姑娘，這湯……喝完了還惦記。”
蘇明笑：“惦記什麼？”
“就……”石頭撓撓頭，“還想再喝一碗。”
沈知味也嚐了一口。失傳多年的味道，竟在她手裡復出來了。她沒說話，只把碗放下。
這道菜在宮裡斷了多年，福公公守著舊檔盼了許久沒嘗著，這會兒卻在知味樓的桌上端了出來。她看著碗裡那層玉色，忽然覺出手裡這兩函紙不是死物，是一條沒斷的線，一頭連著灶上的火，一頭連著不知哪處的沈家舊人。
兩道絕味並著擺在桌上，一金紅一清玉，正合那兩卷譜的來路。阿圓挨個瞧了瞧，小聲道：“姐姐，咱家這桌子，如今配得上這兩本書了。”
沈知味笑了笑，沒接話。
知味樓開張不過半年，如今己是京城數得著的招牌。廚行大會奪了魁，連宮裡都破例請人入御膳房“試用”，街面上提起沈知味三個字，沒人再當她是城南小巷裡支口鍋的孤女。
傍晚，有人從城西別院送來一張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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