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駐西店頭一日，天沒亮就摸黑起了。
他頭回獨當一面，把灶臺擦了三遍，果木也劈得齊整。陳叔把灶上活兒交給他，自己退到一旁，只拿眼跟著他的手走，一句話也不多說。
頭幾碗陽春麵出得穩當。湯清，蔥油金亮，面斷生也正好。石頭手心卻漸漸沁了汗，偷覷陳叔，見老人家面色平平，才敢把氣喘勻些。
可等到炙烤肉上灶，事就來了。
這肉是他最拿手的一道，上回還跟沈知味拍過胸脯，說練了多少回。如今真到了自己掌勺，果木火一躥起來，他雙手竟抖了。蜜汁頭一道刷早了，皮邊“刺啦”一聲，轉眼焦黑，底下肉還汪著血色。
臨窗的食客夾起一塊，眉頭擰起來：“這肉……外頭焦了，裡頭還生。這盤，退了吧。”
石頭臉騰地燒起來，接過盤子，手指還僵著。那是他頭回被人退菜。陳叔連忙補了一盤，陪著笑把人安撫住，轉頭低聲道：“莫慌。炙肉這活急不得，火性烈，你手一抖，它就知道。”
石頭攥著勺，半天沒言語。
退的那盤肉，他用餘光瞥見陳叔悄悄端去後頭，自己嚐了。老人家皺了下眉，沒說啥。
後晌客稀，他趁空自己又起了一爐炙肉，想補救回那口面子。陳叔在旁看著，待肉出鍋，搖頭：“火候還飄。你心裡急，手就搶，搶出來的肉，吃著發緊。”
石頭盯著那盤肉，皮是黃了，可一咬，筋絡發柴。他咬了咬牙，沒吭聲。
沈知味掀簾進來，一眼瞧見他袖口沾的焦漬。
“師父，我手抖。”
“抖就練到不抖。”她把勺從他手裡抽走，翻了個面遞回去，“火不等人，客人也不等。你手抖一抖，一爐肉就廢了。”
“你不是手生。你是心裡頭裝著“我是來守西店的”，越想做好，手越緊。手一緊，果木的火就捏不住。”
石頭一愣。
石頭低著頭：“那……咋練？”
“跟我來。”
沈知味回了一趟小院，門一掩，再睜眼己立在訓練室中。素白西壁，果木灶靜靜候著。她把時間流速調到了一比十，自己先連練了十爐炙肉。外頭一刻，裡頭夠她走完十回火候。
她閉眼回想石頭方才那爐肉：蜜汁早刷，火太急，手是抖的。她要先把這幾處錯，在自己手裡走順，才好教他。
頭兩爐，她專揀石頭犯過的錯處來。蜜汁刷早了，皮邊糊了一層，火太急，裡頭還泛著血色。她聽著那滋滋聲，聲急就退半寸，聲緩了再壓近，手腕順著果木的性子走，不搶不拖。
她又試了蜜汁的濃淡，三刷的間隙，一筆一筆在心裡記牢。
後頭幾爐，她盯著火色，聞著那股子果木香由生轉熟。三刷的蜜汁一遍比一遍準，皮色從焦糊退到琥珀，再轉成金黃透亮，邊緣微卷，指節一敲，脆響。
練到第六爐，她閉上眼，只憑那聲響和鼻尖的香走手。果木的火有它的分寸，急不得也拖不得，須得貼著它的性子走。她忽然懂了該怎麼教這娃。光讓他看她的手沒用，得讓他自己聽火、摸火，把火性吃進手裡。
【膳譜傳承系統：訓練室·時間流速己調至一比十。食客滿意度評分·炙烤肉·九十五。】
她看著那行字，心裡有了底。明兒把石頭拽到灶前，一爐爐走，等他把這火摸熟了，手自然就不抖了。
出了空間，她把石頭拽到西店後廚，親手壓著他的手腕，一爐爐來。
“火別搶。”她聲音不高，“聽這聲，急了就退半寸。刷蜜等皮轉黃，早一息都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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