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日一早，城南街口貼滿了黃紙。
一張挨一張，寫的都是同一句話：金福樓等六家字號，全線菜價下調三成，以饗街坊。
阿圓擠在人群裡看了一圈，跑回來時臉都白了：“姐姐，咱們門口也有人站著看，看了半晌，轉身就往金福樓那邊去了。”
沈知味正在灶前吊湯，頭也沒抬：“去了多少？”
蘇明立在賬臺邊，手裡的算盤半天沒撥一下：“沈姑娘，晌午這一市，比昨兒少了兩成。”
“兩成。”沈知味把勺子在鍋沿上磕了磕，“三成的價，夠叫人動心的。”
蘇明遲疑道：“咱們跟不跟？跟降，一碗麵的利就薄得站不住。不降，客人往他們那邊跑。跟降傷本，不降傷客，兩頭難。”
沈知味沒答話。她舀了半勺湯，嚐了一口，又倒回鍋裡。
“蘇明，來咱們這兒吃陽春麵的，是什麼人？”
蘇明愣了愣：“城南的腳伕、夥計、小戶人家。”
“那去金福樓的呢？”
“宴客的，擺酒的，講排場的。”
沈知味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那就兩頭都吃。”她說，“平價管飽，高階管臉。他降他的價，我守我的人。”
蘇明張了張嘴，沒聽明白。
沈知味也不解釋，只叫他把紙筆取來。
她先在紙上寫了陽春麵和醬香餅，價目一字未動。
“這兩樣不降，一分都不降。”她說，“來吃的人圖的是一口熱湯飽飯，不是圖便宜三成。湯咱們照舊吊足時辰，餅現烙現賣。誰家降了三成，還肯把高湯吊上兩個時辰？”
蘇明點了點頭，筆尖在紙上頓著。
沈知味又道：“底下再添一樣。”
蘇明湊過去，看清了那三個字，倒吸一口涼氣：“山海宴？”
“《山海珍味錄》裡的路數。”沈知味說，“山珍海味湊一桌，十二道，只對貴客，須提前一日訂。價不低，可全城獨一份。”
“沈姑娘，這一桌得……”
“二十兩。”
蘇明手裡的筆差點掉了：“二十兩？金福樓一桌好酒好菜，也不過十來兩。他們降三成，降到七兩。”
“七兩吃的是排場。”沈知味說，“二十兩吃的是宮裡的路數。他降他的，咱們這個是獨一份，沒得比。”
蘇明還是不敢下筆。
阿圓湊過來瞄了一眼，念道：“山海宴……姐姐，這名兒聽著就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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