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灶上也出了岔子。掌勺的廚子撂下勺子不幹了,說這料省成這樣,他炒不出從前的味,端出去是砸自家招牌。
金福樓掌櫃罵了一頓,到底還是把人留下了。
第三日上,知味樓門口來了個人。
來的是城北一家小字號福興居的孫掌櫃,這回是叫人硬拉進夥的。
孫掌櫃在門口站了半晌,才把腳邁進門檻。他先看了看堂裡坐滿的人,又看了看櫃上那本厚厚的訂席簿,臉色更紅了。
“沈掌櫃。”他拱了拱手,“服了。這價,我們打不起。”
沈知味從賬上抬起頭:“孫掌櫃請坐。”
“不坐了。”孫掌櫃擺手,“我是來遞句話的。明兒起,我們福興居退出。往後各做各的,誰也別找誰的麻煩。”
沈知味擱下筆:“退出就退出。只是你這十幾日的虧,怕是不小。”
“不小。”孫掌櫃苦笑,“我那鋪子小,本就薄。這半個月,我把去年的存項都填進去了。當初他們說,六家並一處,熬幾日她就垮。我鬼迷了心竅。”
沈知味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外頭的街上看了一眼。
“這十年二十年的買賣,不是半個月能見出高低的。”她說,“孫掌櫃,往後還來吃麵麼?”
孫掌櫃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來。怎麼不來。”
他走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蘇明送他出去,回來時臉上也鬆快了:“沈姑娘,他這一走,那邊就剩西家了。”
“金福樓還在。”
“在是還在,可獨木難支。”蘇明道。
沈知味沒言語,只把灶上的火壓小了些。
不出五日,又有兩家悄悄掛回了原價。街上看熱鬧的白守了半個月,到底沒等著知味樓關門。
蘇明進來報:“沈姑娘,金福樓那頭也把價往回調了。”
“調回去了?”
“只調了一半。”蘇明道,“聽說另兩家也在鬧。”
“鬧什麼?”
“鬧虧。”蘇明說,“降下去的價,收不回來。收回來,客人又走了。”
金福樓那頭,到底也把招牌上的紅紙撕了。
掌櫃的沒吭聲,只叫夥計把門口那張“全線三成”的告示揭下來,捲成個紙團,塞進了灶膛。
火苗躥起來,紙角一卷就黑了。
皇城,御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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