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福樓那張告示撕了以後，城南安靜了小半個月。
原先跟著起鬨的幾家，一家家把價錢又抬了回去，可客人己經不回頭了。有家撐不住，把門面盤了出去，新換的招子掛起來，賣的是針頭線腦。
街坊說起來，都道是知味樓那一手，把城南的飯食價給按住了。
沈知味卻在盤另一樁事。
這日她把蘇明和幾個主廚都喚到總店後院，攤開一張大梁的輿圖。
她的手指從京城往南劃，停在臨州。又往北劃，停在滄州。
“這兩處，各開一店。”
蘇明倒吸一口氣：“沈姑娘，一口氣開兩處？”
“聯盟散了，城南這幾家都傷了元氣。”沈知味說，“趁這時候把旗號打出去，正是時候。”
蘇明沒敢立刻應。他蹲下去，就著地上的輿圖，用指頭在臨州邊上點了點。
“臨州水路通，米麵便宜，人也稠。滄州靠著北邊那條道，趕車的、走貨的，一日到晚不斷。”他把手指頭收回來，“這兩處我都認。可沈姑娘，兩處一開，頭三個月的開銷，得把這兩年的存項全墊進去。”
“墊得起？”
“墊是墊得起。”蘇明頓了頓，“就是這半年，咱們誰都別想添新衣裳。”
沈知味笑了：“那就別添。”
“人手呢？”
“從咱們自己人裡挑。”她抬眼，“鄭掌櫃去臨州，馬掌櫃去滄州。都是跟了這些年的，規矩認得，手藝也壓得住。”
蘇明在心裡撥了一遍算盤，這回沒再言語。
兩位掌櫃是三日後動身的。臨走那晚，沈知味在後院擺了一桌，沒請旁人。
鄭掌櫃是個實心眼，喝了兩口就皺起眉：“沈掌櫃，南邊的話我聽得半懂不懂，去了怕是連買菜都要吃虧。”
“那就在當地僱個管採買的。”沈知味給他斟上，“你管灶上的事，別的交給認得路的人。”
馬掌櫃在旁邊捏著酒杯，半天憋出一句：“我這人嘴笨，怕壓不住夥計。”
“灶上的活壓得住，人就壓得住。”沈知味說，“誰要是手上差了，你只管把菜端給他嘗。”
馬掌櫃想了想，點了頭。
沈知味又道：“到了那邊，菜先照京城的做。賠上一個月不要緊，賠出來的才是當地人真正的口味。”
兩人一齊應下。
臨州那處開張那日，頭一屜糕團剛揭籠，甜味就飄了半條街。
糕團是沈知味在南邊試了十幾回才定下的方子。糯米粉要用當年新米磨的，摻一成粳米，太軟了不成形，太硬了發艮。餡子用的豆沙得自己炒，糖放足，油也放足，炒到鏟子立得住才算成。
鄭掌櫃寫回來的信上說得熱鬧：南邊的人，一頓飯可以沒有肉，不能沒有甜。糕團、蜜漬的果子，一日能賣出上百份。信末他添了一句，沈掌櫃，這甜口糕團，南邊的人最吃這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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