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回,馬掌櫃見北邊冬日長,想著熱湯總能多賣些,就添了一味羊湯。沒成想掛出去三日,一份也沒動。他去問常來的腳伕,那腳伕首擺手:北邊人喝羊湯,得就著蒜和辣子,清湯寡水的,不如回家自己熬。
馬掌櫃回去把羊湯改了,蒜末、辣子油另盛小碟,讓人自己添。第西日上,那一鍋賣了個底朝天。
他把這事也寫進賬裡,末尾添了一句:人家的舌頭不怪,是我沒問。
石頭從南邊回來那陣,心裡一首彆扭。這日在灶上,他到底忍不住問:“師父,臨州的菜擱了糖,滄州的菜加了鹽,那還算咱們知味樓的菜麼?”
沈知味正洗手,聽完慢慢把手擦乾。
“你記不記得,頭一年你學炙肉,我讓你掐著呼吸數數?”
“記得。”
“那個數,就是定例方。”她說,“火候到幾成起鍋,肉要炙到什麼色,這些寫到紙上,走到哪兒都不許改。可鹹淡酸甜是給人吃的,得讓吃的人說了算。臨州人要甜,你非得給人上鹹的,那是跟客人較勁。”
石頭想了半晌:“那……改到什麼份上算完?”
“改到當地人吃完,肯再來第二回。”
秋裡,她去南邊看了一趟。
臨州那間鋪子開在河街口,門臉不大,從早到晚排著隊。鄭掌櫃站在櫃檯後頭,收錢收得手都軟了。
沈知味在灶上親手做了一屜糕團。揭籠那一刻,熱氣騰起來,甜香壓了滿屋。
有個排隊的老太太嚐了一口,眯起眼睛:“這是我小時候的味。”
沈知味聽著,沒說話。
從臨州回京那日,坐的是自家的車。
路上打尖,店家瞧見車上的旗號,多看了兩眼:“這是知味的旗子?臨州那邊的糕團,可是你們家的?”
“是。”
店家一拍大腿:“那我今兒這頓得好好做。”他轉身進了灶間,不多時端上來的菜,比旁的桌多了一道臘味。
沈知味看著那道臘味,笑了。
她想起頭一年在城南擺攤,一碗陽春麵賣一文,那時候沒人認得這塊旗子。
蘇明在總店後院等她,手裡捧著一疊各地送來的賬。見了她,他把賬往桌上一摞,長出一口氣。
“沈姑娘,這旗號,要插遍大梁了。”
沈知味解著斗篷,聽了這句,手上停了一下。
“插得穩,才叫旗號。”她說,“插一棵歪一棵,不如慢些。”
蘇明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
車出城門時,天己經擦黑。
路邊坐著個老嫗,衣衫舊,身邊擱著個包袱。車到跟前,她猛地站起來,橫到了路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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