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髮女人把他領到校長辦公室門口就走了。
門開著一條縫，裡面的暖氣和走廊裡的涼風撞在一起，門縫那裡有一股微弱的對流，吹得林奇校服的下襬輕輕抖了一下。他站在門口沒進去。劉校長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面，手裡那支鋼筆還攥著，筆帽拔了一半，卡在那裡沒動。尉遲教授站在窗邊，背影對著門口，雙手背在身後。
林奇看見教授的右手手指在背後輕輕捏了一下，又鬆開。那動作很輕，像是無意識的。但林奇注意到他捏的是拇指和食指之間那一小塊肉——跟早上他自己搓掌心那道金紋的動作一模一樣。
劉校長先開口了。聲音比他平時講話低了一個調，像是喉嚨裡塞了什麼東西。“林奇，你進來。”
林奇跨進去一步，門在他背後彈回去了，咔嗒一聲合攏。辦公室裡比走廊悶得多，暖氣片在牆角嗚嗚地響，熱風吹得桌面上一份檔案的一角翹起來，又落下去。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紙墨味，混著電暖氣烤熱後塑膠外殼的氣味。
尉遲教授轉過來了。他比遠看更老一點，眼角的紋路很深，但眼睛很亮。他朝林奇走了兩步，在一米多的地方停下來，上下看了他一眼。那種看法不像老師看學生，更像一個焊工在看一塊鐵，不打分，只判斷。
“你坐。”教授下巴朝沙發點了點。
辦公室靠牆放了一組深褐色的皮沙發，舊了，皮面上有幾道裂紋。林奇坐下去的時候沙發彈簧響了一聲，他整個人陷進去了一點，坐姿不太舒服，往前挪了挪才坐首。
教授沒坐。他站在沙發前面，手垂在身側。劉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面沒動，手裡的鋼筆終於拔出來了，在桌面一張便籤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教授說：“你剛才說，你看到了那個光環在轉。”
“嗯。”
“是第一次看到，還是以前也見過？”
林奇想了一下。“以前見過類似的。但沒那麼清楚。”
“在哪見過？”
“做數學題的時候。有時候式子旁邊會飄一些東西，光、線、形狀。大多數時候很淡，淡到我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今天那個圈特別亮。”
教授點了下頭。他把右手抬起來，手心朝上，翻了一下手腕，像在空氣裡撈什麼東西。劉校長在背後發出了一個很輕的聲音——像是喉嚨裡卡了半句話又咽回去了。
教授說：“你看到的那些‘飄著的東西’，你試著碰過嗎？”
“碰？”
“用手去摸。”
林奇沉默了幾秒。他想起很多次，那些淡藍色的東西在試卷上浮著的時候，他有過沖動想伸手去戳一下。但他從來沒做過。因為旁邊永遠坐滿了同學，他怕別人看見他在對著一道物理題伸手指頭，會把他當瘋子。
他說：“沒有。”
“為什麼？”
“怕別人看到。”
教授又點了下頭。“你現在伸出手來。”
林奇看著他。
“沒事，”教授說，“就我們三個。你伸出手，朝我這個方向。”
林奇把右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掌心裡那道金色細紋在辦公室的白光下淡了一些，但還在，從掌心正中往無名指方向斜著走了大概一釐米。他伸出胳膊，手心朝上，手指張開。
教授說：“你現在想著那個光環。想著它轉的樣子。不要想別的。就想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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