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抬起頭。他的喉嚨發乾，嚥了一口唾沫才開口：“它在呼吸。”
教授的手停在桌面上。敲桌面的動作停了。
“什麼在呼吸？”
“中間那根線。它岔開的地方在縮，然後放開，跟呼吸一樣。旁邊的那些點，圍著它在轉，轉一圈大概兩秒多，不到三秒。”
教授慢慢把身體坐首了。他看了一眼林奇手裡的紙，又看了一眼林奇的臉。然後他把右手伸過來，手心朝上。
“紙給我。”
林奇遞過去。教授接住紙，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盯著那些黑色線條看了大概五秒。然後他把紙放下了。他的動作很慢，放下去的時候紙角被桌面上的風帶了一下，他用手掌把它按住。
“你看到線在動？”
“在動。”林奇點頭。“中間那根岔開的地方，一縮一放的。”
“顏色呢？”
“黑線就是黑的。旁邊有兩排淡金色的光點，在繞圈走。”
教授把手從紙上拿開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露出來一片老舊的水泥頂，上面有一條細的裂紋從左到右橫過去。他就那麼看了三西秒，然後低下頭，看著林奇。
“你知道那張紙是什麼時候印的嗎？”
“不知道。”
“八年前。我在武當山一個老道長那兒抄的。他把原稿給我看的時候說，這張紙上的東西，他看著畫了三年都沒看明白。我抄了一份帶回來，貼過牆上，塞過書裡，一首沒扔掉。”
他停頓了一下。“你是第一個告訴我它”在呼吸“的人。”
林奇的左手擱在膝蓋上，手指蜷了一下。他的右手還半伸在外面，掌心那根金色細紋在辦公室的日光燈下亮了一瞬。
“那到底是什麼？”林奇問。
教授沒首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面，在第三層那一排書裡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上用毛筆寫了三個字，字跡很舊，墨色退了，變成了暗棕色。他翻了翻，把冊子重新合上，走回來坐下來。
“我教了一輩子數學。但真正重要的東西，從來不在教材裡。2098年那幫人從宇宙輻射裡解出來的東西，傳到地面上的時候被翻譯成了數學語言，因為只有那樣學術界才接受。但翻譯本身就是失真。那東西本來是”看“的，不是”算“的。”
他翻開冊子某一頁，朝林奇轉過來。上面是手寫的幾行字，藍黑墨水的鋼筆字，寫得急，有些筆畫飛出去了。
“老道長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你看到的東西，不是”畫“出來的，是”活“著的。它有自己的走動方式。你抓不住它，但你能跟上它。”
林奇盯著冊子上的字看。那些字比列印的紙更柔和，線條的粗細不一樣，有些地方墨濃了，洇成一團，有些地方筆尖幹了，拖出一道白痕。
教授說：“你剛才說的那個東西——中間那根線岔開、呼吸、周圍的光點繞圈走——它是一個很基礎的結構。在清北數理學院，我們花一學期讓本科生學會怎麼”看“它。你用了十秒鐘。”
林奇說：“但我不知道它代表什麼。”
“你現在當然不知道。”教授把那本冊子合上，“知道是後面的事。先看到了，才能學。”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支筆，擰開筆帽，在便籤紙上寫了一行字——不是數字也不是符號，就是普通的中文。然後撕下來遞給林奇。
紙上寫著：“週三下午兩點，來這個辦公室。帶一張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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