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短蹄指了指東北方向。我順著它蹄尖看去，林子深處隱約有一道拱門形狀的石框，門框被藤蔓遮了大半，但能看出那是一座石橋的入口。橋身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橋面上方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那座橋你過不去。”石背彘慢慢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落葉，短尾巴甩了甩，“橋上有東西攔路。你能吞，但你吞不了它。”
我仰頭看它：“什麼？”第西句。
石背彘慢吞吞地轉過身，用鼻子指了指橋洞底下：“影子。那橋底下住了條影蛇，專攔活物。過橋的人走到一半，它會貼上你的影子，讓你往後走。你往前走一步，它拖你退兩步。”
燒餅飄過去在橋洞底下繞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脖子尖有點發涼：“有東西在底下趴著呢，黑乎乎的一長條。我沒看見頭尾。”
我蹲在原地，看著那座被藤蔓纏了大半的石橋。橋面還算完整，石塊之間的縫隙里長著細密的蕨草。但橋洞底下確實有一團暗影，濃稠得不像自然形成的廕庇，邊緣微微蠕動著。
石背彘又打了個哈欠，趴回原處：“三年前我試過，走了七步退了十二步。後來我就蹲這兒了，等哪天有人能過去。”它頓了頓，灰藍眼珠看了看我，“你牙亮，試試唄。不行就回來蹲著跟我作伴。”
我看了看橋洞底下那團蠕動的暗影，又看了看自己嘴裡那顆金燦燦的靈齧牙。吞厄的胃裝不滿，但影蛇呢？影蛇能吃嗎？
“系統提示：影蛇·寄生型靈物，非實體形態，無法被常規吞噬。建議解法：利用可吞噬物與之交換“通行權”。”
交換。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紫毛、爪子、牙，沒什麼能拿出去換的。歲輕從懷裡掏出那截斷骨掂了掂，又放了回去。沈照把鐘乳石斷節攥在手裡看了看，搖了搖頭。燒餅用脖子尖把自己從頭到尾摸了一遍：“我除了怨氣啥也沒有。”
白蟾蜍從沈照肩上跳下來蹲在橋頭，紅眼睛盯著橋洞底下那團蠕動的暗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它鼓了鼓腮幫子，從嘴裡吐出一顆東西——小拇指蓋大小，亮晶晶的，透明得像水凝成的珠子，滾到橋面上發出清脆的叮聲。
“我的淚珠。”白蟾蜍細聲說，“攢了好幾年了。它想要東西跟它換，我用這個換。”
那粒透明珠子在橋面青苔上折射出一點虹光。橋洞底下的暗影緩緩蠕動了一下，一條細長的黑色觸鬚從影子裡探出來，輕輕捲住了那粒淚珠，縮回暗影深處。石橋上方的空氣輕輕震盪了一下，藤蔓微微搖晃，有什麼東西松動了。
然後橋面上浮現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影子的邊緣寫的：“過。”
白蟾蜍蹲在橋頭，紅眼睛亮晶晶的。我走過去用爪子輕輕蹭了一下它的頭頂：“謝謝。”第五句。
它用圓腦袋蹭回我的爪子，聲音糯糯的：“姐姐要過橋嘛。”
歲輕第一個踩上橋面。我緊跟著他，沈照在後面，燒餅飄在最後。過橋的時候腳下的石板很穩，橋洞底下那團暗影安靜地縮在角落裡，邊緣不再蠕動了。橋面不長，二十來步就走到了對岸。我回頭看了一眼，石橋依舊橫在那裡，藤蔓還在，橋洞底下的暗影重新攤開成一片普通陰影。
石背彘趴在巨石後面，灰藍眼珠子望著我們過了橋，慢吞吞地打了個哈欠：“還行嘛。那我接著睡了。”
它把腦袋重新埋進前蹄裡，呼嚕聲很快又響起來了。
橋對岸的路開闊了，日光重新從樹冠縫隙裡灑下來。遠處那座灰藍色山脈的輪廓更近了，山腰間隱約能看到一片反射光的區域——像一塊嵌在山體裡的光滑平面，正午的太陽照在上面，亮得有些刺眼。
我蹲在橋頭，看著那片反光。歲輕在我旁邊蹲下來，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那點亮。
“那邊就是東邊的目標？”他問。
我點頭。第六句：“亮的那塊。”
他站起來伸手把我撈進懷裡，下巴在我頭頂輕輕蹭了一下。燒餅飄在前面嘀咕著“影蛇怎麼不吞我”之類的廢話。沈照跟上來，肩上的白蟾蜍打了個小哈欠，尾巴搭在我背上的紫毛裡。
我們朝那片反光走過去了。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光滑的岩石面，像被水流磨了千年的河床。路越來越寬，山坡越來越陡，空氣裡漸漸有了一絲說不清的味道——冷冽的，像雪水融化之後流過青石板的涼意。
那片反光越來越近了。我趴在歲輕懷裡，耳朵尖的白毛被風微微吹動著。
